市郊這塊荒地，前幾天還是雜草叢生的野水溝子。
今天大變了樣。
幾十臺刷著亮黃色車漆的重型挖掘機排成一字長蛇陣，履帶死死碾在壓實的黃土上。
“轟轟轟——”
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天響，排氣管往外噴著黑煙。
空氣裡全是一股子刺鼻的柴油味混著被翻開的泥土腥氣。
紅色彩旗插滿了兩邊的土坡。
風一吹，撲啦啦響成一片，晃得人眼暈。
紅地毯從剛鋪好的柏油路岔口，一直扯到正中央那個搭著紅綢子的高臺底下。
大熱的天，孟德海穿著長袖白襯衫，領口勒得嚴嚴實實。
腦門上起了一層細密的白毛汗，順著眼角往下滴，辣得眼睛直眨巴。
他沒去擦汗，腰板挺得筆直，陪著旁邊幾位年紀更大的老者說話。
那可是臨江省委的一把手，帶著大半個省常委班子，全被這三十億的現匯砸下凡了。
外圍的記者擠得像一窩蜂。
長槍短炮架在警戒線外頭，“咔嚓咔嚓”的快門聲比挖掘機的動靜還響。
人群角落裡，縮著幾個金髮碧眼的西方記者。
其中個大個子白人舉著帶長焦鏡頭的相機，嘴裡嚼著口香糖，吧唧吧唧響。
他用蹩腳的中文跟旁邊的同行嘀咕。
“哼，東方人的面子工程。買塊地皮圈起來，掛個科技園的牌子，裡頭八成又是幾萬個廉價勞動力踩縫紉機的血汗工廠。”
他輕蔑地吐掉口香糖，黏在黃土塊上。
“今天必須拍點他們剝削工人的照片，回去發個頭條。讓他們在國際資本市場上出出醜。”
大紅臺子上。
“滋滋——”麥克風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回音。
陳書婷踩著七釐米的黑色細高跟鞋，一步步走到臺中央。
她今天沒穿平時那種招搖的絲絨裙。
套了身剪裁極簡的深藍色職業裝，頭髮盤在腦後，利落得像把剛開刃的裁紙刀。
指甲上的正紅色蔻丹，襯著冷白色的麥克風金屬桿，晃人眼。
她沒拿那些又長又臭的領導發言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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