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高新區，龍騰科技園外圍的一棟小寫字樓裡。
冷風裹著雪粒子砸在玻璃窗上，噼裡啪啦地響。
省紀委派來的特派審計組已經在這裡熬了十五個通宵。
屋裡空氣汙濁，混著刺鼻的風油精味、發酸的泡麵湯味，還有幾十號人沒洗澡的餿味。
滿地都是揉成團的廢紙和空紅牛罐子，走路都得踢開一條道。
審計組長是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眼袋腫得像掛了兩個水蜜桃。
他鼻樑上架著厚厚的近視眼鏡，手裡死死攥著一支紅色馬克筆。
手指頭因為用力過度，關節泛著青白。
“老李，這……這特孃的不對勁啊。”
他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子，嚥了口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
“這都半個月了，連龍騰底下那個專門負責買盒飯的外包公司賬本，咱們都翻了三遍了！”
地中海一巴掌拍在面前那摞半米高的賬本上。
震得桌上的幾個空紙杯直晃盪。
老李癱在旁邊的摺疊椅上，羽絨服領子立著，遮住大半個臉。
他手裡捧著個保溫杯，手抖得杯底直磕牙齒。
“組長，別查了……我這眼珠子都快看瞎了。”
老李哆嗦著把杯子放下，水撒了一桌子也顧不上擦。
“人家這賬目，做得比咱們審計署的內部教材還標準！”
“全是普華永道那種國際頂尖團隊的手筆！每一筆錢，連個鋼鏰的去向都清清楚楚。”
他絕望地薅了一把本就不多的頭髮。
“別說偷稅漏稅了，就連請客吃飯的招待費，都沒超過國家規定的標準一毛錢！”
京州市，省委大院。
田國富辦公室裡，暖氣燒得發燙。
他穿著件灰色的中山裝，領口系得嚴絲合縫，勒得脖子有些發紅。
手裡捏著那部黑色的加密座機聽筒，耳朵貼得死緊。
“什麼叫沒查出來？飯桶！全是一群飯桶！”
田國富氣得直跳腳，鞋底在地毯上蹭來蹭去。
唾沫星子噴在話筒上，留下幾個亮晶晶的水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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