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主任今天心情不錯。
這個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他看見林川推門進來。
“小林？”錢主任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今天怎麼這麼早？你眼睛怎麼了？紅得跟兔子似的。”
林川沒接這個話茬，他走到辦公桌前，把手裡的隨身碟放在桌面上，推到了錢主任面前。
“主任，成片我做出來了。”
錢主任正端著茶杯準備喝一口，手停在半空，“做出來了？什麼東西做出來了？”
“我定下的片名叫《貓和老鼠》。”林川說，“那個三萬元的專案，我做了三集，企劃書也在U盤裡。”
啊？
錢主任拿起隨身碟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林川那張眼窩深陷的臉。
三天前部裡才把任務批下來，當時林川臉都綠了，他還安慰了幾句說隨便弄個短片交差就行。
這才幾天？三天？成片就出來了？
“小林啊。”錢主任斟酌著措辭，語氣裡帶著一種怕傷年輕人自尊的小心，“我知道任務下來了壓力大，但你也不用這麼趕，三萬塊的專案，部裡本來也沒指望你做出什麼正經東西來——你熬夜熬成這樣，身體要緊，回頭把身體熬壞了得不償失。”
他把隨身碟插進電腦，往後靠進椅背，端起茶杯，做好了看一個粗製濫造的FLASH短片然後委婉鼓勵幾句的心理準備。“放吧，隨便看看。”
畫面亮了。
一隻藍灰色的貓正趴在客廳地板上打盹，它的身體被拉得比正常貓長了一大截，像根毛茸茸的臘腸攤在木地板上，尾巴尖有氣無力地掃來掃去。
背景是一個典型的美式郊區住宅客廳——幾何紋路的桌布、鋪著格子桌布的茶几、窗臺上擺著一盆快枯死的綠植，落地鐘的鐘擺有節奏地左右晃動，整個畫面透著一股懶洋洋的午後氣息。
嗯……似乎有點意思。
錢主任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鏡頭切到牆壁上的鼠洞，一隻棕色小老鼠探出半個腦袋，大耳朵在洞口的光影裡微微顫了顫，然後嘴角慢慢翹起來。
傑瑞從洞裡溜出來，貼著牆根一路小跑，目標明確：廚房灶臺上那塊乳酪，它的身體在奔跑時拉成了一道棕色的閃電，兩條腿交替的頻率快得只看得清殘影，跑到一半，鼠腳踩到了一根從掃帚上散落的細枝。
傑瑞停住了，它的大耳朵轉了九十度，像雷達一樣鎖定了那根細枝的位置。
然後它做了一件讓錢主任眉毛猛然挑高的事——它故意倒回去，又踩了一下。
因為讓湯姆聽見才有意思，偷偷摸摸拿走乳酪是小偷乾的事，它傑瑞不是小偷，它是來找樂子的。
湯姆的眼睛猛地睜開，不是慢慢睜開，是像捲簾門被拽上去一樣，眼皮“唰”地彈了上去，露出下面兩顆瞪得滾圓的貓眼珠子。
它趴在地上的身體像被一根無形的魚線從中間提起，從一攤貓餅瞬間變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然後追逐開始了。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錢主任的茶杯一直端在半空中，從滾燙端到溫熱，始終沒往嘴邊送過。
他看到那隻貓在廚房地板上踩到一塊肥皂，整個身體像被彈射出去一樣橫著滑過整間廚房，四隻爪子在地板上刨出四道冒煙的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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