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沈棠揹著揹簍走進來，先把東西放回院子裡，這才轉過身，走到林氏身邊，輕輕揉了揉小川炸毛的頭髮。他的拳頭慢慢鬆開了，小身子往她身邊靠了靠。
她看到娘眼裡的淚光，也看到娘看見她那一瞬間的慌亂和心疼。
“小棠，你回來了……”林氏拉住她的手，聲音壓得低低的，“你別怕，有娘在，這婚咱們不退。”
沈棠沒急著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抬眼看了一圈。
目光掠過馬大娘得意洋洋的大臉盤子，掠過齊召故作清高的側臉，最後落在圍觀的人群上。
“娘說得對。”沈棠的聲音不高不低，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婚約是兩家長輩定下的，不能隨隨便便就退了。”
馬大娘一愣，隨即冷笑一聲：“怎麼？小棠丫頭，你還賴上我家了？就你這樣的，也配做秀才娘子？”
齊召也終於開了口，語氣淡淡的，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沈棠，你我緣分已盡，強求無益。我念在你我相識一場，不會讓你太難看。”
沈棠黑眸定定看著他，忽的笑了。
“齊公子誤會了。”沈棠慢悠悠地道，“我說不能隨隨便便退，是因為——”
她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展開來，正對著齊召和馬大娘。
白紙黑字，還摁著紅手印。
“當年兩家定親，我爹答應幫扶你科考，每年給你們的銀子都記在這上面。”
馬大娘臉色一變。
沈棠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唸賬本：“齊秀才退婚可以，只是這些年借我家的銀兩要歸還，共計22兩！白紙黑字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頭，笑意盈盈地看著臉色鐵青的馬大娘。
“馬大娘，銀子帶了嗎？”
人群裡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二十二兩銀子，在村裡夠一家人吃用兩三年了。
齊召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兩下，到底沒說出話來。
馬大娘急了：“你、你這是訛人！哪裡會有這麼多！”
“是多是少，你比誰都清楚。”沈棠的聲音淡了下來，笑容也收了，“馬大娘，你兒子是秀才，最懂禮數的，對吧？要不我們去找里正評評理？或者去縣學問問先生？”
馬大娘被噎住了。
齊召的臉色難看得像吞了蒼蠅。他當然知道這麼多年花用沈家的銀子不止這些，沈棠每年農忙都來給他家幫忙。平時有什麼好的都給他送來。可……可他不想還...
林娘在沈棠身後，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方才還在苦苦挽留這樁婚事，覺得這是孫女最好的出路。可她的孫女，根本不需要她彎著腰去求人。
沉默了半晌，馬大娘咬著牙耍賴：“那是你們自願給的，憑什麼要還？”
齊召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攔他娘。他心裡清楚這話站不住腳，可眼下……能賴一分是一分。
沈棠看著他們娘倆的反應，忽然轉頭，對著人群裡喊了一聲：“二爺爺，您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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