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末，最後一個病人終於看完了。
沈棠從後門出來，在巷子裡確認前後無人，閃身進了空間。
她把帷帽和灰衫脫下來疊好，重新穿回那件舊棉襖，對著鏡子把頭髮梳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破綻，才從空間裡出來。
時辰還早，她照例在鎮上採買了一番——兩斤五花肉、幾根棒骨、一包紅棗、一包紅糖，給小川稱了半斤芝麻糖，又在布莊扯了幾尺細棉布，給家裡人做貼身的裡衣。
路過糧油鋪子時，她又進去稱了十斤白麵、五斤小米，看似放進揹簍，實則接著揹簍的遮掩放進了空間。
採買完東西，沈棠揹著揹簍腳步輕快地往鎮口走，剛拐過街角，迎面就撞上了兩個人。
齊召穿了一身靛藍直裰，手裡提著把摺扇，正站在一個首飾攤前。
他身旁站著黃欣瑤，正拿一支銀簪翻來覆去地看，頭上的赤金銜珠步搖晃得人眼花。
沈棠掃了一眼，收回目光，繼續走自己的路。
“沈棠。”
黃欣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調子拖得又輕又慢，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她將銀簪往攤子上一擱，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像是方才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這才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沈棠一眼。
“還真是你。”黃欣瑤彎起嘴角，“我方才遠遠看著就覺得眼熟——”
沈棠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沒什麼表情，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黃小姐。”
然後繼續往前走。
“急什麼。”黃欣瑤往前邁了兩步，擋在她面前，歪著頭看她，目光從沈棠頭上那根磨得發亮的木簪子一路掃到腳上那雙沾了泥的布鞋。
“我聽說你最近在鎮上挺風光的——帶著一幫男人東家進西家出，給人盤什麼炕。沈棠，你爹才死了幾個月？熱孝都還沒過呢，你就滿村子拋頭露面，也不怕別人戳脊梁骨？”
旁邊賣首飾的小販縮了縮脖子，默默把攤子往後挪了半尺。
沈棠看著黃欣瑤，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一下：“黃小姐，我爹沒了，家裡幾口人等飯吃，你生下來就有人給你端茶倒水，自然不用懂這個。但拿你的舒坦日子來笑話別人養家餬口——這話傳出去，丟臉的不是我吧？”
周圍幾個挑首飾的婦人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抿著嘴低下了頭，不讓自己笑出來。
黃欣瑤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你養不養家跟我有什麼關係？我不過是替你爹可惜——好好的女兒養這麼大，死了連個守孝的都沒有，成天在外頭瘋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家的野丫頭，沒爹沒孃沒教養。”
“教養？”
沈棠歪了歪頭，語氣像是在認真請教。
“黃小姐說的教養，就是在大街上攔著人一口一個‘你爹死了’？那這教養我還真不敢學。”
“你——”黃欣瑤被噎得臉色一變。
旁邊那個穿綠衣裳的丫鬟搶前一步，指著沈棠的鼻子就罵：“你是個什麼東西！一個剋死親爹的掃把星，自己堂姐都不放過，推人下水的事村裡誰不知道？現在又巴巴地跑到鎮上來丟人現眼——我告訴你，我家小姐跟你說話是抬舉你，別不識好歹！”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認出黃欣瑤是縣丞家的千金，趕緊往後退了兩步。
沈棠低頭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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