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被她看得莫名發怵，但多年撒潑慣出來的氣勢讓她很快又挺直了腰板：“是又怎麼樣？我賣我自家孫女，跟你一個外人有什麼關係？”
沈棠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說她是孫女，那她姓什麼？”
“姓李！李家的種！”
“那就怪了。”沈棠歪了歪頭，語氣依舊溫和，目光卻像釘子一樣釘在老婆子臉上。
“我聽說李家屯的李家祠堂有規矩，賣兒賣女要先開祠堂，由族長和族老們點頭畫押，否則就是私賣人口。你要賣孫女——祠堂開過了嗎？族老們畫押了嗎？”
老婆子臉色一變。
沈棠沒給她開口的機會，轉頭看向院門口。
巷子裡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鄰居，沈棠微微提高了聲音，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位嬸子說，她要把親孫女賣給人牙子，供小兒子讀書。我倒想問問李家屯的各位長輩——你們李家有沒有這樣的規矩？要不要把族長請來，看看這賣孫女的事，到底是體面還是不體面？”
人群裡一陣騷動。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拄著柺杖走到前頭，沉著臉看了老婆子一眼，又看了看縮在李大田懷裡的小禾，嘆了口氣。
“老嫂子，賣孫女可不是小事。祠堂沒開，族裡沒人點頭，你就敢找人來領孩子，這不合規矩。”
老婆子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硬道：“什麼規矩不規矩！我自家的孫女，我自己做主！再說了，人我都叫來了，馬上就到！”
話音未落，巷子口就走來一男一女。
男的精瘦，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短褐，腰間別著根旱菸杆，一雙三角眼滴溜溜地轉，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女的穿紅戴綠，頭上插著一朵豔俗的絹花，手帕掩著嘴，走起路來腰扭得像水蛇。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院門口，那男的往裡一探頭，先看見小禾，又看了看院子裡的陣仗，眉頭皺起來。
“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今天就帶孩子走嗎？怎麼這麼多人？”
“沒事沒事，這就好！”
老婆子趕緊迎上去，指著小禾對那人牙子賠笑道，“就是這個丫頭，三歲了，乖巧得很，您看看——”
那男人往小禾那邊走了兩步，眯著眼打量了一眼，像是在看一件貨物。小禾嚇得往李有田懷裡縮，小臉煞白。
林氏立刻往前邁了一步，擋在外孫女前面，死死瞪著那對人牙子。
沈棠不緊不慢地走到人牙子和老婆子之間，看著那對人牙子，臉上還掛著笑，聲音卻冷了幾分：“你們是哪個牙行的？有官府的牙帖嗎？”
那男的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了半拍。
女的倒是反應快，帕子一甩，尖聲尖氣地接了一句：“小娘子問這個做什麼？這孩子的祖母都答應了，白紙黑字摁了手印的，我們可是正經買賣，你一個外人少管閒事。”
“白紙黑字？”沈棠朝她伸出手，“拿來我看看。”
女人愣了一下，轉頭看老婆子。
老婆子趕緊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還沒來得及遞過去，就被沈棠一把抽走了。
她展開來掃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幾分。
“上頭寫的是這孩子祖母同意將孫女交予牙行撫養，卻半個字沒提孩子的爹孃是否同意，更沒提這份文書有沒有經過族長、里正、保長的畫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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