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棠把牛車趕到院門口，往車上搬東西——兩袋白麵、一袋糙米、幾塊肥皂、一籃子雞蛋，又從空間裡悄悄摸出兩罐羊奶粉和一包紅糖塞在籃子底下。
東西裝完，林氏站在牛車旁邊，手扶著車轅，眼圈已經紅了：“小棠，你說你二姐不會真出事吧？我這心裡從昨晚上就一直跳，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沈棠把最後一包紅糖碼好，轉身扶住林氏的胳膊：“阿孃，你跟我一起去。”
林氏愣了一下：“我也去？家裡——”
“家裡有大哥和小川，肥皂作坊有有才哥盯著，耽誤不了一天。”沈棠把她往車轅上扶，“上車，咱們去看二姐。”
林氏猶豫了一瞬，便攥著閨女的胳膊上了車。
她坐在車板上，懷裡抱著那籃子雞蛋，目光望著村外的方向，嘴唇抿得緊緊的。
牛車上了官道，沈棠把鞭子甩得脆響，黃牛甩著尾巴不緊不慢地往前顛。
從青溪村到李家屯隔著兩個山頭，牛車要走一個多時辰。
開春的日頭曬得人暖洋洋的，路邊的野草冒了新芽，偶爾有騎著毛驢的貨郎迎面路過，都忍不住多看一眼這趕車的母女倆。
到李家屯的時候已近晌午。沈棠在村口問了個背柴火的老漢。
老漢往村西頭一指，嘆了口氣：“最破的那家就是。你要是來找李大田家的——唉，造孽。那李老婆子偏心偏到咯吱窩了，小兒子在鎮上讀書，大兒子一家快被她榨乾了。”
林氏一聽這話，臉色就白了，攥著車板邊沿的手指節發青。
牛車在一條泥濘的巷子口停住。巷子盡頭是一間低矮的土坯房，院牆塌了半截，院門歪歪斜斜地掛著，院子裡空空蕩蕩，連只雞都沒有。
還沒走近，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尖銳的叫罵聲。
“我養你們一家子吃白飯的！連個丫頭片子都捨不得賣！你弟弟在鎮上學堂裡連買紙的錢都沒了，你們倒好，摟著個賠錢貨當寶貝！”
林氏身子一顫，踉蹌著跳下牛車就往院裡跑。
沈棠緊跟其後。
院子裡站著個精瘦的老婆子，穿著半舊的藍布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顴骨高聳，薄嘴唇翻得飛快。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蹲在牆角的一對年輕夫妻，唾沫橫飛。
那對夫妻就是沈小玉和李大田。沈小玉瘦得眼窩都凹下去了，衣裳洗得發白，補丁摞補丁，懷裡緊緊摟著一個小女孩——兩三歲的模樣，瘦得下巴尖尖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卻懂事地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沈小玉旁邊還站著一個更小的男孩，約莫剛會走路，拽著沈小玉的衣角，嚇得直往她身後躲。
李大田蹲在沈小玉前面，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額頭上還有一道結了痂的血痕，兩隻手腫得像饅頭，卻還是把妻兒擋在身後，啞著嗓子說：“娘，小禾是我親生的閨女，不能賣。”
“不能賣？”老婆子聲音拔高了八度，像刀子劃在瓷碗上，“你弟弟在鎮上讀書，束脩一年二兩銀子，紙筆墨不要錢？你爹死得早，我寡婦拉扯你們兄弟倆容易嗎？現在你弟弟出息了，考上童生就能做官，你們當哥嫂的不幫襯，還攔著不讓賣個丫頭片子？我告訴你李大田，小禾我跟你弟弟都說好了，賣給人牙子，得的銀子夠他讀兩年書！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娘，就給我讓開！”
李大田沒有讓，他抬起那張青腫的臉，嘴唇哆嗦著，聲音不大卻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小禾是我閨女。誰也不能賣她。”
老婆子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抄起牆角的掃帚，劈頭蓋臉就往李有田身上抽。
李大田不躲不閃，硬生生捱了幾下。沈小玉撲上來想攔，被老婆子反手一掃帚抽在手臂上，整個人往後跌坐在地，懷裡的小禾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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