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被她看得有點發毛，正要開口再說兩句，沈棠已經收回了目光，繼續攪皂液，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大伯孃想多了。我這作坊每個人都有固定的活，沒什麼可管的。你要是想幹活，去包裝區找小玉報到，管事的位子——用不上。”
王氏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她咬了咬牙，又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只有沈棠能聽見。
“小棠，你可別忘了，你家那破房子還是你大伯讓給你們住的。你爹走了，你大伯就是沈家的當家人，你這作坊按理說該有你大伯一份。”
“你讓大伯孃當個管事，咱們兩家合夥幹，往後誰還敢欺負你們孤兒寡母？可你要是連自家人都不認……”
沈棠笑了。
她把攪皂液的棍子往缸沿上一擱，轉過身來正對著王氏。
院子裡幹活的人雖然都低著頭忙自己的事，但餘光全往這邊瞟，鐵柱的攪棍停了，連沈平安切皂的刀都慢了幾分。
“大伯孃，”沈棠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滿院子的人聽見。
“你想來幹活，可以。跟別人一樣，一天站五六個時辰，工錢按月算。你要是想當管事——我這裡沒有閒人。”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王氏的肩膀，落在院門口那棵剛冒新芽的老槐樹上，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風景。
語氣漫不經心得像是在說閒話：“至於合夥，大伯要是肯來幫我砍柴，姐夫正愁一個人忙不過來，工錢跟別人一樣，一文不少。”
“但要是有人想借親戚的名頭來我這作坊裡東看看西摸摸，打聽熬油的火候、化鹼的分量——”
她把目光從老槐樹上收回來，重新落在王氏臉上，笑容溫和又客氣。
“那她可能要失望了。我這配方，連我親大哥都不知道，外人就更別惦記了。”
王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身後的沈青青把頭低得快埋進胸口了，扯了扯王氏的袖子，小聲說：“娘，咱們走吧……”
王氏狠狠甩開閨女的手，嘴唇哆嗦了兩下，想撂幾句狠話，可對上沈棠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最後恨恨地剜了沈棠一眼，拉著沈青青轉身就走，走出院門時崴了一下腳，差點磕在門檻上，頭都沒回。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然後鐵柱第一個笑了出來。
胖嬸跟著搖頭，一邊包肥皂一邊嘖嘖連聲：“這沈老大家的是真不要臉，以前你家連鍋都揭不開的時候怎麼不見她來幫襯？現在倒想來當管事了，嘖嘖。”
張寡婦在包裝區角落裡嘀咕了一句。
“還好我沒跟她學。”手上包肥皂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
沈棠重新拿起攪棍，對著鐵柱點了點頭。
“繼續。這批皂液再攪一炷香就倒模。”
鐵柱應了一聲，甩開膀子又攪起來。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忙碌的節奏，彷彿剛才那場鬧劇不過是一陣風吹過水麵，漣漪散了就了無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