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老孫,沈棠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屋拿了紙筆,就著油燈畫了一張草圖。
擴建的事不能再拖了——現有的灶臺和模具撐死了一天五百塊,再往上就得加灶加鍋加人手。
她在紙上畫了三個並排的灶眼,旁邊標註了熬油區、化鹼區、攪拌區、切塊區、包裝區,每個區域之間用竹簾子隔開。
第二天一早,沈有才帶著盤炕隊的原班人馬開始動工。
春耕剛過,村裡的閒勞力多,沈棠讓沈有才放出話去——招二十個人,男女都行,工錢三十文一天,按月結算。訊息一齣,青溪村的寧靜被炸了個粉碎。
胖嬸第一個跑來報名,還順手拽來了她孃家侄女和劉嬸的大兒媳婦。
石頭把他哥嫂都喊來了,鐵柱拉來了他爹和他姐,連張寡婦都訕訕地跟在人群后頭,搓著手問沈棠:“小棠妹子,你看我……能幹點啥?”
沈棠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包裝區:“去那邊包肥皂,工錢一樣。”
人招齊了,沈棠讓沈有才把人分成五組,每組負責一道工序。
第一組在灶房熬油,只負責把豬油倒進鍋里加熱,化好了從視窗遞出去,裡頭的人不許出來。
第二組在隔壁化鹼,只負責把鹼面按分量稱好用水化了,從另一個視窗遞出去。
第三組攪拌,把油和鹼水倒進大缸裡攪到黏稠,這道工序由鐵柱和石頭負責,沈棠親自盯著火候。
第四組切塊,沈平安帶著兩個手腳麻利的婦人,把凝好的皂塊切成整整齊齊的小塊。
第五組包裝,沈小玉領著幾個年輕媳婦拿油紙把皂塊包好,碼進竹筐裡。
五道工序分開做,每個人只知道自己的那一小塊,誰也拼不出完整的配方。
作坊開工的第二天,大伯孃王氏就來了。
她穿了一件八成新的靛藍褂子,頭髮用頭油抹得油光水滑,站在沈棠家院門口,身後跟著低著頭的沈青青,母女倆像是來視察的官差。
王氏掃了一眼院子裡忙得熱火朝天的場面,嘴角往下撇了撇,徑直朝沈棠走過來。
“小棠啊,”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兩度,像是故意說給滿院子的人聽,“聽說你這作坊招了二十來號人,大伯孃過來看看。”
“你說你這孩子,這麼大的事也不跟自家人商量商量——你爹雖說不在了,大伯還在呢,大伯孃還能不幫襯你?”
沈棠正在攪拌區盯著鐵柱攪一鍋新皂液,頭也沒抬:“大伯孃有什麼事直說,我這兒忙著。”
王氏臉上的笑意僵了半拍,但很快又堆起來。
她往沈棠跟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的責備:“你看你這孩子,跟大伯孃還客氣什麼。”
“你這作坊攤子鋪得這麼大,二十來號人,沒人幫你管著怎麼行?外人終究是外人,哪有自家人靠得住。”
她靠近沈棠“這樣吧,你給大伯孃安排個管事的位子,大伯孃替你盯著他們幹活,省得有人偷奸耍滑。工錢嘛……你看著給,一個月二三兩銀子總要有吧?”
沈棠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裡沒有惱怒,也沒有驚訝,反倒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玩味,像是在看一隻在陷阱邊上探頭探腦的老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