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透的時候，一行人總算到了家。
沈棠把牛車趕到自家院門口，跳下車，轉身去扶林氏。
還沒敲門，門就從裡面打開了——沈平安站在門口，手裡拄著一根木棍，臉上帶著焦急，聽見牛車的聲音才鬆了眉頭。
“阿孃？小棠？你們可算回來了，小玉呢——”
“大哥。”沈小玉從車上下來，聲音還啞著。
沈平安聽見妹妹的聲音，手裡的木棍噹啷掉在地上，伸手往前摸索了兩步，被沈小玉一把扶住。
兄妹倆在院門口站了片刻，誰都沒說話，最後還是沈平安先開口，只說了兩個字：“回來就好。”
小川從屋裡探出頭來，看見滿滿一車人，眼睛瞪得溜圓，跑過來拽沈棠的袖子。
“阿姐！二姐也回來了！小禾也回來了！”小禾從李大田懷裡探出腦袋，怯生生地看著小川。
“小舅舅。”
小川被這聲“舅舅”叫得挺起了胸脯，伸手從兜裡掏出一塊芝麻糖塞給小禾。
虎子從車板上跳下來，喵了一聲，慢悠悠地繞著這個新來的小女孩轉了一圈，尾巴蹭過她的腳踝，算是蓋了個戳——從今往後，這個人類幼崽也歸它罩了。
林氏把後院那間空屋子收拾出來，牆角放了張舊木床，鋪上墊子和新褥子——那是沈棠之前給家裡置辦的，一直收著沒用過。
灶房的火升起來了，林氏把早上帶去的雞蛋打了四個，又切了一把小蔥，炒了一大碗蛋炒飯。
吃完飯，李大田主動站起來收拾碗筷，被林氏按了回去：“你手上的傷還沒好，這幾天什麼都別幹，養好了再說。”
沈棠把昨天新做的一批肥皂清點了一遍。
她數了數，庫房裡攢了三百多塊，木頭模子裡還有一批明天早上就能脫模。
鹼面剩得不多了，豬油也只剩半缸，照這個速度，後天又得去鎮上補貨。
她靠在灶臺邊，在心裡飛快地算了筆賬：作坊一天出兩百多塊，老孫那邊賣二十五文一塊，去掉給孫掌櫃的每塊五文錢和材料工錢，每塊淨賺十五文，一個月下來淨利潤接近百兩。這筆錢在鎮上不算什麼，但在青溪村，已經夠起一座新房子了。
第二天一早，石頭趕著牛車送貨去了。
不到晌午就回來，還沒進院子就扯著嗓子大喊。
“棠妹子！老孫讓我帶話——昨天的三百塊一個上午就搶完了！櫃檯上擠得連算盤都掉地上摔缺了一個角！他讓你下一批多送點，別讓他一天到晚被人堵在鋪子裡出不來！”
鐵柱攪皂液的手一抖，濺了自己一臉沫子，他也不擦，咧嘴笑著嚷嚷：“多送點？咱們這鍋都快攪出火星子了，再快就只能把鐵柱扔鍋裡一起攪了！”
石頭把空麻袋往牆角一甩，擦了把汗：“你還別說，老孫說他鋪子門口每天都有人天不亮就來排隊，還有隔壁鎮的貨郎推著獨輪車來批發，說要販到府城去賣。老孫沒敢答應，讓我回來問問你。”
沈棠放下手裡的活計，想了想說：“跟老孫說，鋪子零售照常，批發另算價格——一次拿貨超過五十塊的，每塊便宜三文，按二十二文算。但有個條件，零售價統一塊二十五文，誰要是擅自漲價或降價，以後就不供給他了。”
石頭拿炭條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地記下來，又趕著牛車走了。
院子裡，沈小玉已經上手了。
她坐在大哥旁邊，面前堆了一小堆剛切好的皂塊，正拿油紙一塊一塊地包，包得四四方方，邊角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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