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下午，產婦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
沈棠又去看了一趟，給換了藥後，交代孟老大夫繼續守著，便出了宅子，順路去鋪子裡轉了轉。
沈小玉把鋪子打理得井井有條，新配方的肥皂剛上架就被搶了大半，櫃檯上那幾罐白玉潤膚膏也賣得只剩兩罐。
沈棠翻了翻賬本，又交代了幾句補貨的事，便搭了石頭的牛車回村。
她走後約莫一個時辰，一輛風塵僕僕的馬車停在了那處宅子門口。
陸清遠從車上跳下來，官袍下襬還沾著田埂上的泥。
這幾日他一直在各村視察紅薯試驗田的長勢，接到訊息後連夜往回趕，一路上換了兩匹馬，眼底佈滿了血絲。
他推門進院時，正撞見老嬤嬤端著一碗紅棗粥從灶房出來，嬤嬤一見他，眼眶先紅了：“老爺，您可算回來了——夫人和小少爺都平安。”
陸清遠站在妻子榻邊，看著床上安睡的妻兒，握著妻子的手站了很久。
他問明瞭事情的來龍去脈，第一次聽到“剖腹取子”母子都能活這樣神奇的醫術。
他沉默地聽完，轉身出了房門，吩咐管事備一份厚禮。
“老爺，禮已經備好了。”
管事跟了他多年，知道他必定要親自登門，早就把東西置辦齊了——兩匹上好的綢緞、兩盒桂香齋的點心、一罈十年的花雕、還有一對銀手鐲。
陸清遠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正要出門，袖子被人從後面拽住了。
“爹，我也去。”陸嫣然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頭髮重新梳過了，雖然眼睛還有些紅腫，但臉上的光彩已經恢復了大半。
孃親和弟弟都平安了，她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頭，那股子活潑嬌俏的勁兒又回來了。
父女倆到青溪村時，天邊的雲霞正燒得火紅。
沈棠家的院門敞著，院子裡皂香陣陣，虎子正趴在門檻上打盹，尾巴悠閒地甩來甩去。
陸嫣然一眼就認出了坐在院子裡包肥皂的沈棠——她換下了昨天那身沾了皂液的舊衣裳，穿著一件乾淨的青布衫子，正低頭拿油紙包皂塊，動作麻利又輕快。
“沈神醫。”
陸嫣然脆生生地喊了一聲，拎著裙襬就跑了進去。
沈棠抬起頭，看見昨天那個在產房門口渾身發抖的少女此刻正笑盈盈地朝她跑來，身後跟著一身官袍、滿臉無奈的陸清遠。
她愣了一下，然後放下手裡的油紙，站起來拱了拱手。
“陸大人。”
陸清遠走到她面前，將手裡的禮品放在桌上，然後退後一步，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朝沈棠深深一揖。
他這輩子只對上官和長輩行過這樣的大禮，但此刻他彎著腰，聲音鄭重。
“沈姑娘，陸某的妻子和兒子，是你從鬼門關裡拽回來的。這份恩情，陸某記一輩子。”
沈棠側身避開了他這一禮，伸手虛扶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