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縣衙回來，沈平安一路沒怎麼說話，沈棠也沒多問。
到家後他把被扯歪的衣襟整了整，洗了把臉，便去作坊裡繼續切皂。
第二天一早，趙小娥就來上工了。她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比昨天溼漉漉的狼狽模樣精神多了。
沈棠把她交給沈小月帶，兩個人年紀相仿，都是手腳麻利的姑娘，一個教一個學，不到半天就把包裝的活計摸熟了。
安排完趙小娥，沈棠的生活恢復了慣常的節奏。
依舊每天卯時起床，跑步到後山扎半個時辰的馬步，再練一套拳。
這具身體底子太差，雖然養了大半年，比剛穿越時強了不少，但離她前世的身手還差得遠。
她不敢鬆懈，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地練功，練完出一身薄汗，再去作坊巡視一圈。
巡視完剛喝口水的功夫，沈青青來了。
她今天穿一身嶄新的鵝黃色撒花褙子，頭上插著一支銀簪，臉上抹了一層脂粉，連走路都端起了架子。
她身後還跟著兩個看熱鬧的鄰居媳婦，顯然是半路上被沈青青拉來的。
“小棠妹妹在嗎？”沈青青站在院門口，聲音甜甜的，眼睛卻越過沈棠往院子裡瞟了一圈，在那幾口冒著皂液的大鍋，嘴角往下撇了撇。
沈棠拿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見沈青青這一身打扮有點暗自好笑，面上卻不顯。
只道：“有事？”
沈青青抿著嘴笑了笑，從袖子裡掏出一方繡了鴛鴦的帕子，掩著嘴，聲音剛好夠院子裡幹活的人都聽見。
“嗯...也沒什麼大事，就是來跟你報個喜——我要定親了。”
“哦？”沈棠抬頭看了她一眼，心道:“原來還是個恨嫁女。
“誰家？”
“縣裡王員外家的二公子！”沈青青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拔高了不止一度，生怕隔壁鄰居聽不見似的。
“就是那個開了三間糧鋪的王家！他家的宅子佔了半條街，光丫鬟就有十幾個。王公子上回來咱們村收糧，一眼就瞧上我了，說過幾天就來提親。”
她說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沈棠，等著看她露出驚訝或嫉妒的表情。結果沈棠只是放下茶碗，點了點頭。
沈青青臉上的笑容僵了半拍，隨即又扯得更開，話鋒一轉，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小棠，咱們好歹也是姐妹一場，我嫁進王家以後就是正經的少奶奶了，往後吃穿不愁。”
“你要是願意，可以來我夫家做個管事娘子什麼的——反正你整天拋頭露面忙來忙去，到哪兒不是幹活？跟著我總比自己苦熬強。”
沈棠看著她，忽然笑了。
她前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一輩子活在一個窄小的世界裡，以為穿上綢衫就是人上人，以為攀上個員外少爺就能讓所有人都跪著看她。
這樣的人，連被人賣了都還要幫人數錢。
“沈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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