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從慈濟堂回村,牛車還沒進院子,就看見林氏跌跌撞撞地衝出家門,披頭散髮,鞋都跑掉了一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撕出來的。
“小棠,小川沒回來!石頭說他放學就沒在書院門口等著,他去問了夫子,夫子說小川一放學就走了——小棠,小川不見了!”
沈棠扶住林氏,轉頭看向跟在林氏身後跑出來的沈平安。
沈平安臉色發白,但說話還算有條理:“石頭說他今天給客人送貨,晚到了一盞茶的功夫,趕到的時候自己散學一會了。”
“他在書院門口等到所有學子都走光了也沒見小川,進書院問了夫子,夫子說小川今天按時散的學,和往常一樣往鎮口的方向走。石頭沿著回村的路來回找了兩遍,沒找到人。有才哥已經帶著鐵柱他們在鎮上找了。”
“多久了?”
“散學到現在,快兩個時辰了。”
沈棠把林氏交給沈平安,轉身跳上牛車,鞭子甩得又急又響。
牛車在暮色中狂奔,她的腦子卻比任何時候都冷靜。小川不是貪玩的孩子,他每天放學都準時在書院門口等石頭,從不會亂跑。
兩個時辰不見人,要麼是出了意外,要麼就是被人帶走了。
她先去了慈濟堂。孟老大夫一聽就變了臉色,壓低聲音告訴她,最近鎮上已經丟了三個孩子,都是七八歲的男孩,縣衙那邊還沒查出眉目。
沈棠讓他立刻派人去縣衙報官,又讓阿福去鋪子裡通知沈小玉關鋪子找人,然後自己趕著牛車沿出鎮的路一路問過去。
鎮口擺攤賣餛飩的老漢傍晚時分見到一輛青布騾車往北邊去了,車簾子捂得嚴嚴實實,趕車的是個精瘦漢子,臉生得很。
騾車經過的時候,他隱約聽見車廂裡傳出小孩的嗚咽聲,但只響了一聲就沒了,他當時以為是聽錯了。
沈棠謝過老漢,從空間拿出一個手電筒照路,沿著北去的車轍印一路追了下去。
出鎮十里,車轍拐進了一條荒僻的山道,路面坑坑窪窪,兩旁的灌木叢越來越密。
她關了手電筒,把牛車拴在路邊一棵松樹上,從空間裡取出匕首綁在小腿上,又拿了一根短棍,沿著車轍摸黑往前走。
又追了七八里,翻過一道矮嶺,山坳裡出現了一個廢棄的莊子。
莊子依山而建,四面是密不透風的松林,只有一條窄路通進去,路口還守著兩個黑影。
沈棠伏在灌木叢後面,藉著月光數了數——院門口兩個,院子裡至少還有三四個,屋子裡人影晃動,不知道還有多少人。
她繞到莊子側面,從一段坍塌的院牆翻進去,悄無聲息地落在一堆柴火後面。
院子裡停著那輛青布騾車,車板上有新鮮的泥印。
正屋的門虛掩著,透出昏黃的油燈光,裡面傳出男人粗野的說笑聲和碗筷碰撞聲,混雜著一股劣酒的刺鼻氣味。
她貼著牆根摸到正屋後面的一個小窗,窗戶被木條釘死了,但有一道縫隙。
她湊近了往裡看。
屋子裡擠著十幾個少女,年紀從十二三歲到十七八歲不等,全被反綁著手腳,嘴裡塞著破布,像貨物一樣堆在牆角。
另一邊關著五六個男孩,都是七八歲的年紀,被捆成一串,一個個縮成一團,臉上全是乾涸的淚痕。
沈棠一眼就看見了小川——他坐在最邊上,臉上青了一塊,嘴角還有血,但人還算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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