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關的輪廓在沖天煙柱中若隱若現,大地在無數馬蹄的踐踏下微微顫抖。
沈棠帶著一百連弩手和兩百青鋒衛趕到時,關前已是一片修羅場。玄朔主力正像潮水一樣湧向關門,箭矢密得遮天蔽日,遠遠望去像一片會移動的黑雲。雲梯密密麻麻架滿了城牆,數百架投石機不斷地把蘸了火油的巨石拋向關牆。關牆上的北境軍已經殺紅了眼,滾木礌石不要錢地往下砸,火油一鍋接一鍋地潑,慘叫聲、嘶鳴聲、金鐵交鳴聲混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沈棠勒住馬,舉起望遠鏡望過去。她的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敵軍陣型,鎖定了那片最密集的區域。玄朔中軍的戰旗在腥風中狂舞,可汗的大帳立在陣後,氣勢磅礴。左翼是重甲騎兵,右翼是輕騎弓手,中央是密密麻麻的步騎混合方陣。敵軍正集中全部兵力猛攻關門,企圖一鼓作氣破關而入。關門已經被撞開了一道縫,幾十個玄朔力士抬著攻城錘一次次撞擊,關牆上的北境軍死命抵住,磚石碎塊簌簌地往下掉。蕭凌的三萬北境軍在關前列陣,死死頂住敵軍的正面衝鋒。陣型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隨時可能崩斷,但蕭凌的帥旗始終插在最前方,紋絲不動。
沈棠放下望遠鏡,對傳令兵打了幾個手勢。整支隊伍迅速分成兩翼,連弩手搶佔關前東南方的高地。高地上滿是碎石和半人高的枯草,正好用來隱蔽。她翻身下馬,帶著第一波連弩手貓腰摸上去。風從北面刮來,裹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沈棠伏在山坡上,用望遠鏡觀察敵軍側翼。玄朔左翼的重甲騎兵正在做衝鋒準備,馬匹披著鐵甲,騎士全身包裹在鐵片裡,只露出一雙眼睛。重甲騎兵的衝擊力極強,如果讓他們衝起來,北境軍的前陣扛不住三波。沈棠知道,必須先把他們打散。
“第一隊、第二隊,火油箭,四十五度仰角,射左翼騎兵——”她壓低聲音,“要快,三息之內把第一波火油箭全射出去。第三隊瞄準旗手,一個不留。”沈棠舉起右臂,猛地下揮。
一百把連發弩同時開火。火油箭拖著長長的尾焰劃破天際,像一場逆飛的流星雨砸進玄朔左翼。三息之內,第一波火油箭傾瀉完畢,第二波緊隨其後,第三波幾乎和第一波沒有間隔。連發弩的優勢在此時展現得淋漓盡致——普通弓弩手射三箭的工夫,連弩手已經射完了十發。火油箭落在重甲騎兵佇列裡,瞬間炸成一片火海。重甲騎兵的甲片導熱極快,很多騎兵來不及脫甲就被活活燒死在馬上,最前排的重甲騎兵還沒發起衝鋒便已經人仰馬翻。後面的馬匹被火光和慘叫聲驚得四處亂竄,把陣型衝得稀巴爛。幾個旗手中箭倒下,指揮旗一面接一面地倒下去。左翼重甲騎兵還沒接敵,就已經自己亂成了一鍋粥。
“第三隊撤下,第一隊第二隊繼續壓。”沈棠又是幾個手勢,連弩手們有條不紊地輪換,箭雨始終不斷。她把特製大弩從馬背上卸下來,架在自己的左肩上,嶽衝在旁邊幫她撐住弩臂。三百步外,玄朔左翼的副將正騎在一匹黑馬上大聲呼喝著試圖重新整隊。沈棠屏住呼吸,扣下扳機。三稜弩箭劃破長空,穿過人群,精準地鑽入那副將的咽喉。副將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仰面栽下馬去。左翼的將領一死,殘餘的騎兵徹底崩潰。沈棠沒有停,她又裝上一支箭,瞄準了右翼的旗手。弩箭穿過硝煙,將旗手釘在馬背上。
左翼一亂,蕭凌立刻抓住了戰機。他下令前軍向前推進,同時親率親衛隊從正面衝殺出去。玄甲騎兵如一柄黑色的尖刀,直插敵軍中軍。沈棠見時機成熟,翻身上馬,率二百青鋒衛從高地側翼殺了出去。追風四蹄如飛,轉瞬間衝入敵陣。沈棠左手持弩,右手持刀,近處刀砍,遠處弩射,青鋒衛們如狼似虎地跟在她身後,將玄朔軍左翼的殘餘力量徹底碾碎。
蕭凌的玄甲騎兵從正面撕開了敵軍前陣,沈棠的青鋒衛從側翼包抄,夫妻二人一正一側,兩股力量像兩把鐵鉗一樣咬住了敵軍。玄朔中軍的將旗還在,但傳令系統已經癱了,士兵們不知該進還是該退,號令雜亂,旗語沒人看得見。負責傳令計程車兵接二連三地中箭倒地。蕭凌的帥旗越來越近,玄朔可汗終於慌了。他本來穩坐中軍帳前,此刻也不得不在侍衛簇擁下向後退去。主將一退,全軍開始潰散。十幾萬大軍如同被抽去了脊樑,紛紛奪路而逃。北境軍乘勝追擊,刀砍馬踏,勢如破竹,一路追出朔風關三十里。西陵騎兵半路驚聞糧道被燒,軍心動搖,被北境軍別部堵在山谷裡殺得大敗,殘部投降。南疆象兵在野狼坡被沈棠全殲,訊息傳回南疆,南疆可汗連夜遣使求和。玄朔可汗帶著幾千殘兵遠遁大漠。
戰後第七天,北境軍大營裡仍然是戰後的肅殺。沈棠忙著給傷兵處理傷口,蕭凌整編部隊,準備乘勝向北推進,把新邊界線推到草原最北端。她累得在傷兵營裡和衣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醒來時,蕭凌騎馬停在帳外,說等邊界的事情全部處理完,他就帶她回青溪村。沈棠從帳裡鑽出來,問他仗是不是真的打完了,蕭凌翻身下馬,看著她答非所問地說了一句:“洞房和婚禮,都是你的。”沈棠笑了,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說先把北境拿下來,這是她和他要一起做的事。蕭凌點頭,翻身上馬,朝她伸出手。沈棠握住他的手,躍上馬背,兩人帶著一支輕騎朝草原深處馳去。身後的北境大營裡,九爺的喊聲遠遠傳來:“丫頭!你們倆去哪裡!慶功宴還沒吃呢!”沈棠在馬背上回頭喊了一嗓子:“等我們回來,請您吃火鍋!”九爺嘴裡罵罵咧咧,眼裡卻全是笑意,轉身對陸平川和秦川說:“看見沒,這就是我孫女,仗打完還不忘請我吃火鍋。”陸平川小聲接了一句:“掌門,那是王爺請的。”九爺一腳踹過去:“他請我吃的,還不如我孫女親手泡的自熱鍋!”眾人鬨笑,笑聲在草原的風中傳出很遠很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