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引流了三次，侯爺裴振宇病情慢慢穩定下來。
沈棠看著侯爺睡著後便蹲在正房廊下煎藥，手裡拿著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爐子。
藥罐咕嘟咕嘟冒著白汽，九爺抱著劍靠在廊柱上打瞌睡，陽光透過老槐樹的葉子灑在他臉上，斑斑駁駁。
腳步聲從垂花門那邊傳過來，不緊不慢，伴隨著一聲故作驚訝的輕笑。
“喲，這就是大哥從鄉下找回來的丫頭？怎麼蹲在廊下燒火，府裡沒下人了？”
沈棠抬起頭，看見一箇中年男人邁著方步走進院子。
他穿著一身暗紅色團花錦袍，腰間掛著塊成色不錯的玉佩，面容和裴硯有兩分相似，但眉眼之間少了武將的英氣，多了幾分養尊處優的圓滑。
身後跟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公子，穿著寶藍色錦袍，手裡搖著把摺扇，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一進院子就拿扇子掩住了鼻子，彷彿廊下的藥味是什麼髒東西。
裴硯從正房走出來，臉色不太好看：“二叔，父親需要靜養，你帶這麼多人進來做什麼。”
“靜養？我來看看大哥，怎麼就成了打擾了？”
裴世賢繞過裴硯就往正房裡走，簾子一掀，看見床上躺著的人面色灰敗，腹水雖已引流但整個人依舊瘦得脫了相，嘴角極快地閃過一絲笑意，隨即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
“大哥這病拖了這些年，御醫都說治不了，如今全靠個鄉下丫頭——”
他瞥了沈棠一眼，話沒說完，意思全在眼神里。
裴琮搖著扇子幫腔：“爹，您別急呀。這位鄉下堂妹不是號稱神醫嗎？在定遠縣給人開膛破肚都能活，治個侯爺還不是手到擒來。”
“不過嘛——治好了自然是裴家的大功臣，要是治不好……”他笑了笑，沒說下去。
九爺睜開一隻眼，目光在裴世賢父子身上掃了一圈，又合上了。
這兩個人加一塊也不夠他熱身的，不值得拔劍。
沈棠把蒲扇放在爐子旁邊，站起來，拿帕子擦了擦手。
“二叔，”她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臉上甚至還帶著笑。
“我是不是神醫，不勞您操心。倒是您這眼圈發黑、舌苔厚膩，肝火旺，腎氣虧，晚上睡不著覺，白天心悸盜汗——依我看，您這身子骨還不如床上躺著的那位。要不要我也給您開個方子？”
裴世賢臉色微變，裴琮手裡的摺扇也不搖了。
沈棠也沒等他們接話，端起藥罐把藥湯濾進碗裡，轉身進正房去了。
接連三天，沈棠每天給侯爺做腹部叩診、記出入量、調整利尿劑用量。
第三天傍晚，侯爺終於真正清醒過來。
他睜開眼，目光從守在床邊的裴硯身上緩緩移到那個正在給他換藥的年輕女子身上。
她利落地拆下舊的敷料、用碘伏清理傷口周圍的皮膚、重新貼上新的無菌敷料，手指穩定而輕柔。
“……你是……棠兒？”
“嗯。”沈棠把膠帶按平，低頭看了他一眼，“您別動，剛換了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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