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元九劍,她只學了三劍不假。”九爺忽然開口,聲音難得地沉靜下來,“但她學這三劍只用了半年。柳師弟,你當年學前三劍用了多久?”
“三年。”
“秦川用了多久?”
“師父……弟子六歲上山,前三劍學了四年。”秦川小聲回答。
“聽見沒?”九爺轉向柳長老,“半年!三劍!誰能做到?你找個出來給我看看!我不是因為她是我孫女才選她,是因為她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歸元九劍在她手裡絕不會止步於三劍,她會學全,她會學透,她會悟出第九劍。”
議事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只能聽見燭火噼啪的聲響。孟長老拄著柺杖站起來,走到沈棠面前,仔仔細細端詳著她,問她會背門規嗎。沈棠坦誠答不會。孟長老又問她會背劍訣嗎,沈棠還是不會。
“門規也不會,劍訣也不會。”孟長老的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掂量什麼。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抬手拍了拍沈棠的肩膀,“不會就好。不會可以學——老夫當年入門時也不會。掌門繼承人不會門規,老夫親自教。不會劍訣,老夫親自寫。掌門師兄,老夫同意沈姑娘為掌門繼承人。”
柳長老霍然站起來,又喊了一聲孟師叔。孟長老柺杖往地上重重一拄,厲聲反問柳長老方才不是說只要她用歸元劍法打贏了,就認嗎。她現在沒打贏,可她是憑什麼讓你站起來的?是她讓秦川收了力道嗎?是她讓你看到她半年學了三劍嗎?她說秦川收了力道的時候,你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丫頭不光會劍法,她懂劍。柳長老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確實在心裡承認過,沈棠懂劍。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說孟師叔說得對,自己方才對她太過嚴苛了。掌門繼承人最重要的是人品,她方才那句“你沒用全力”讓他重新認識了她。他不反對了。
“既然孟師兄和柳師弟都不反對了——”九爺把歸元劍往沈棠手裡一塞,“拿著!以後這劍就歸你了!等我把這幫小崽子收拾利索了,就下山找你吃火鍋!”
沈棠低頭看著手裡那柄沉甸甸的歸元劍,劍鞘上刻著歸元九劍的劍訣銘文,燭火映在劍身上,泛著幽幽的冷光。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荒山野嶺裡遇見九爺時的光景——那是個蹲在地上捂著肚子放聲大哭的瘋老頭,為了一盒自熱火鍋賴上她不肯走。她從來沒想過那個瘋老頭會是歸元劍派的掌門,更沒想過他會把這柄歸元劍交到她手裡。
“丫頭,以後你拿著這把劍,誰敢欺負你,你就說鶴歸是你爺爺——不,是幹爺爺。你是我鶴歸的孫女,比親的還親。”九爺從懷裡掏出一個紅木匣子,開啟,裡面是一對白玉耳墜,雕成兩朵小小的海棠花。他說這對耳墜是在山腳的鎮子上買的,他記得她喜歡海棠。沈棠把耳墜接過來,別在耳垂上,白玉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端端正正地朝九爺行了個晚輩禮,認認真真地叫了聲“爺爺”。九爺背過身去,好半天沒轉過來。陸平川站在角落裡偷偷用袖子擦眼睛,秦川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劍,耳朵尖又紅了——不是因為比試輸了,而是因為他忽然覺得,這個只學了半年劍的女子,以後也許真的能把歸元九劍的第九劍悟出來。孟長老用柺杖敲了一下他的頭,催他還不快去給掌門繼承人磕頭。秦川單膝跪地,朝沈棠行了個掌門禮,朗聲道:“弟子秦川,參見少掌門繼。”他說完微微抬頭,小聲補了一句——“那個……以後能不能教教我怎麼讓蕭凌收了力道?”沈棠一本正經地應了聲“準了”。
殿外山風呼嘯,松濤陣陣,歸元山的雲霧正從谷底漫上來。
歸元劍派的香火延續了近兩百年,此刻這柄歸元劍終於有了它新的傳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