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前三天，整個京城都沉浸在喜氣之中。
朱雀大街兩旁張燈結綵，酒樓茶館裡到處都在議論這場大婚。
說書先生編了新段子，講福安郡主怎麼從一個種紅薯的農女一路走到今天，講鎮北王怎麼在北境連破敵軍，又怎麼在太極殿上當眾求娶。
青溪坊京號連派三天喜糖喜餅，第一天就被擠爆了門檻，第二天加了五百份，第三天連預備給員工過年的存貨都搬了出來。周小鳶一邊派喜糖一邊心疼地直抽氣：“趙小娥，這都第三筐了！再這麼派下去，咱們過年都沒貨賣了！”
“你心疼什麼？東家成親，一輩子就這一次，派！”趙小娥嘴上硬氣，手裡卻偷偷把一塊喜餅掰成了兩半分。
九爺從歸元山帶了一隊弟子進京，一進侯府就指揮弟子們把前廳佈置成歸元劍派的分舵。
孟長老拄著柺杖追在後面罵：“掌門師兄！這是侯府，不是山門！你把劍架擺到人家正堂裡，成何體統！”
“你不懂！這叫我幹孫女的孃家氣勢！每個來喝喜酒的客人都得從劍架下頭過，讓他們知道我孫女背後有一整個門派撐腰！”
“那也不用在每個劍架上掛紅綢——”
“紅綢好看！大婚就得紅！”
孟長老氣得鬍子直翹，轉身對陸平川說：“你去，把那個最大的劍架搬回後院，別讓他再禍害前廳了。”
陸平川正要動手，九爺一把拽住劍架不放，兩個人當場僵持不下。
成親前夜，林氏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麵敲開了沈棠的房門。
她把面放在桌上，在沈棠旁邊坐下，看著女兒吃完最後一口面，慢慢說道：“小棠，娘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就是那天在路邊把你撿起來。”
九月初九，天還沒亮沈棠就被周小鳶和趙小娥從被窩裡挖了出來。周小鳶捧起嫁衣，聲音都在抖：“東家，這嫁衣太漂亮了——我什麼時候才能穿上這麼好看的嫁衣！”
“等你找到願意跟你一起吃飯睡覺一輩子不分開的人。先把首飾匣子給我。”沈棠坐在妝鏡前，趙小娥趕緊把首飾匣子捧過來，手指抖得比周小鳶還厲害。
林氏拿著梳子給沈棠梳頭，梳一下念一句：“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唸到第三句時聲音顫得念不下去了，沈小玉趕緊接過梳子，笑著說“第三下我來”，利落地梳完最後一下，唸了句“三梳子孫滿堂”。她放下梳子，把嫁衣展開替沈棠披上，月白的雲錦襯得沈棠整個人都柔和了幾分，銀線繡的海棠在晨光下流光溢彩，袖口和領口的珍珠隨著她起身微微晃動。沈小玉退後一步打量著妹妹，聲音忽然啞了：“好看，真好看。”
武安侯府賓客滿堂。偏院裡擺了七八桌，歸元劍派那三十名弟子清一色白衣長劍列隊站在侯府門口，引得過路百姓紛紛駐足圍觀。九爺站在最前面捧著歸元劍，難得沒有插科打諢。迎親的隊伍到了，蕭凌一身大紅喜服翻身下馬，他素來不穿亮色，今天這一身紅襯得他整個人都多了幾分暖意。他身後跟著程老將軍和幾個北境軍的舊部，程老將軍親自當的媒人，一路上已經替蕭凌擋了好幾撥鬧親的。
按習俗，新娘出門前要由兄長背上花轎。裴硯在沈棠面前蹲下來：“上來。大哥揹你。”
沈棠趴到他背上，輕聲說：“大哥，你肩膀在抖。”
“大哥高興。”裴硯揹著她一步一步往外走，聲音壓得很低，“小時候你生下來才這麼點大，我抱著你跟父親說以後要給你攢嫁妝。十五年，嫁妝攢夠了，你也要嫁人了。以後蕭凌要是敢欺負你，大哥的劍雖然不如九爺快，但揍他還是夠用的。”他把沈棠背到花轎前，轉過身看著妹妹一身嫁衣站在晨光裡，忽然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娘要是還在，看到你穿這身嫁衣，一定比我還高興。”
沈棠握了握他的手，轉身上了花轎。
花轎繞城一週，沿途百姓擠得水洩不通。青溪坊的夥計們抬著喜糖喜餅沿街派發，整整三十筐不到一個時辰就被搶光了。花轎停在鎮北王府門前，沈棠被喜婆扶下轎子，手裡被塞進一根紅綢。她透過蓋頭的縫隙看見紅綢另一端握著的手指節分明，指尖微微泛白——他在緊張。她忽然覺得心裡那個一直緊繃的角落鬆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