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婚的是皇帝本人，他今天沒穿龍袍，換了身暗紅色常服，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著這對新人。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宴席持續到深夜，整個鎮北王府燈火輝煌。歸元劍派的弟子們在偏院裡開了三桌，九爺被程老將軍拉著拼酒，喝到第三壇的時候非要拉著程老將軍比劍：“老瘋子！咱倆過兩招！讓我看看你在北境這些年有沒有長進！”
“我怕你？來！誰輸了誰再喝三壇！”
蕭凌的親衛隊長死死抱住九爺的腰，陸平川在旁邊急得直喊“掌門師伯您先把劍放下”，秦川默默把九爺的劍藏到了桌子底下。
裴硯和蕭凌坐在主桌上，兩個人端著酒杯面對面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裴硯先開口，把酒杯往他面前一推：“蕭凌，以後好好待她。她那脾氣，你多擔待。”
“她是我的命。大哥放心。”
沈棠坐在蕭凌旁邊，端著杯果酒慢慢抿著，看著滿院的燈火和鬧鬨鬨的人群。這裡有人愛她，有人護她，有人為了她的婚禮從千里之外趕來，有人在深山裡撿到她的時候還是個瘋老頭，如今坐在偏院裡為她的嫁妝跟程老將軍拼酒。她正要把酒杯放下，忽然感覺到一陣極輕極輕的震動——不是地震，是馬蹄聲。
嶽衝從人群中快步走過來，在她耳邊低聲道：“東家，北境急報——玄朔可汗撕毀降書，聯合西陵、南疆，三路合圍，前鋒已經越過邊境線。王爺的親衛正在外面等著。”
沈棠接過軍報展開掃了一眼，迅速摺好放回袖子裡。蕭凌偏頭看她，她微微點了點頭。蕭凌把酒杯放下，低聲說了句“軍務緊急”，便起身和她一起朝正廳外走去。皇帝注意到兩人的動作，眉頭微皺，放下酒杯跟了出來。
正廳裡，蕭凌的親衛隊長已經展開了北境地圖，語速極快地稟報：“玄朔可汗親自督戰，聯合西陵騎兵和南疆象兵，三路總兵力號稱三十萬，前鋒已越過邊境線，正朝朔風關急進。朔風關守軍不足兩萬。急報從北境到京城用了兩天半。”
皇帝推門進來，臉色鐵青。他看著地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轉向蕭凌緩緩開口：“朕給你們一夜時間。今夜是你們的大婚之夜，明日再走。”
蕭凌正要開口，沈棠已經上前一步朝皇帝行了個禮，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陛下，軍情如火，等不了明日。拜過天地就是夫妻了，他欠我的，打完仗回來還。”
皇帝看著她看了好幾息，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蕭凌轉向親衛隊長下令即刻點兵，又對程老將軍抱拳道老將軍坐鎮京城。
然後他回頭看著沈棠，她站在正廳中央，大紅嫁衣在滿堂燭火中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你留下還是跟我走？”
“我怎麼會讓你一個人上戰場？”沈棠拔出腰間短刀，手起刀落，拖曳的裙襬應聲而斷。
她把割斷的裙襬扔在椅子上，轉身朝門外走去。
蕭凌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彎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大步跟上。
九爺不知什麼時候從偏院溜了出來，身上穿著一套不知從哪裡弄來的皮甲，後面跟著陸平川、秦川和歸元劍派三十名弟子。沈棠回頭看他：“九爺，你這是——”
“廢話！我孫女上戰場，我這個當爺爺的能在家睡大覺？歸元劍派聽掌門繼承人調遣！”九爺把歸元劍往肩上一扛。
“去了北境沒火鍋吃。”
“打完仗再吃！你欠我一頓！”
鎮北王府門外，親衛已經牽來兩匹戰馬。沈棠翻身上馬，大紅嫁衣在夜風中獵獵揚起。她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按住腰間的短刀，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王府，望了一眼站在門口抹眼淚的林氏和沈小玉，望了一眼扶著林氏的沈平安，望了一眼踮著腳尖朝她拼命揮手的小禾。然後她轉回頭，雙腿輕輕一夾馬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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