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京城,沈棠便讓蕭凌的親衛分作兩路。一路由親衛隊長率領,火速趕往北境大營集結兵力,沿途徵調各州府駐軍;她和蕭凌、九爺帶著歸元劍派三十名弟子,抄近道先行。行至城北三十里外的一處山坳,沈棠勒住馬,跳下追風,從空間裡放出了那輛軍綠色越野車。
這車在京城一直沒機會用,如今月黑風高,官道上空空蕩蕩,正是它登場的時候。蕭凌的親衛們遠遠勒馬停住,沒人敢上前,只有蕭凌翻身下馬,走向那個在夜色中泛著冷光的龐然大物。九爺早就跳下馬,繞著越野車轉了三圈,最後拿劍鞘戳了戳輪胎,被沈棠一把奪過來:“別戳,壞了你背它跑。”
沈棠坐上駕駛座,蕭凌坐進副駕駛,九爺二話不說擠進後座,陸平川和秦川站在外面不知道該不該上,九爺探出頭去喊:“愣著幹什麼,後面蹲著!貨箱裡擠一擠!丫頭,這鐵疙瘩能裝幾個人?”
“八個。剩下騎馬。”沈棠啟動引擎,越野車低沉有力地咆哮起來,九爺在後座興奮地拍著蕭凌的座椅靠背。
“坐穩了。天亮之前到北境大營。”沈棠踩下油門,越野車如離弦之箭射入夜色。
官道在車燈下飛速後退,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將沈棠額前的碎髮吹得亂飛。她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往九爺懷裡扔了包牛肉乾:“九爺,你不是一直唸叨這車快嗎,現在坐上了,什麼感想?”九爺一手攥著牛肉乾,一手死死抓著車門把手,聲音都劈了:“丫頭!你慢點!老頭子這把老骨頭要散了!這比騎馬刺激多了!”蕭凌坐在副駕駛,左手抓著車門扶手,右手擱在膝上,臉色還算鎮定,但沈棠瞥見他的指節捏得泛白,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你怕也沒用,這車能比馬快兩倍,等打完仗我教你開。”蕭凌偏頭看她一眼:“你教我?你有多少輛這車?”沈棠說就這一輛,蕭凌沉默了一瞬,認認真真地說那不能給你撞壞了,還是我學吧。九爺在後座啃著牛肉乾插嘴:“你學?你學了我給你當師父,我開車肯定比你穩!”沈棠和蕭凌異口同聲:“閉嘴。”九爺縮回後座繼續啃肉乾,陸平川和秦川在貨箱裡跟著顛得東倒西歪。
越野車的速度遠非馬匹可比,但沈棠開得並不輕鬆。越往北地勢越起伏,官道漸漸變成了崎嶇的山路,車輪碾過碎石時車身劇烈顛簸,底盤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她握方向盤的手穩而有力,目光緊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山路,嘴裡叮囑蕭凌看地圖,前方三十里處有一條岔路,左邊是廢棄驛道,右邊是通往朔風關的主道。蕭凌展開地圖用指尖點在她說的位置上:“走驛道,近四十里,但路況更差。”沈棠說路況差沒關係,這車能過。她猛打方向盤,越野車拐上那條几乎被荒草淹沒的驛道,車身在坑坑窪窪的路面上左搖右晃,後座九爺的腦袋撞在車窗上,發出咚的一聲,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還不忘喊“丫頭你這技術還不如我的騾子”。
天快亮時,越野車從一片白樺林中衝出來,前面已是北境大營外圍的哨卡。守哨卡的騎兵先是聽見一陣從未聽過的轟鳴聲,接著看見一個散發著兩道刺目白光的龐然大物從林子裡衝出來,當場嚇得不輕,弓箭都搭上了。沈棠一個急剎停下,蕭凌推開車門探出身子,說“是本王”。哨兵們愣了幾息才認出自家王爺,趕緊放下弓箭讓行。越野車駛入大營,所過之處無不引得驚愕——有以為敵襲的,有拔刀戒備的,有呆立原地忘了行禮的,還有幾個剛入伍的新兵直接癱坐在地上說妖怪。沈棠跳下車,拍了拍引擎蓋,對蕭凌說:“你這幫兵,見了輛車嚇成這樣,明天怎麼打西陵的象兵?”蕭凌抬眼掃了掃那幾個癱坐在地的新兵,淡淡說了句:“等他們見到象兵,會比這更怕。所以今天先嚇一嚇,明天就習慣了。”九爺在後面跟了一句“這小子練兵有一手,知道提前打預防針”。
帥帳裡,副將和參將已經等候多時,沙盤上插滿了紅藍小旗。北境情勢比急報上寫的更嚴峻:西陵五萬騎兵從西面迂迴,南疆象兵從南面包抄,玄朔主力十餘萬猛攻朔風關。三路敵軍互相呼應,擺明了是要分進合圍,把北境軍主力殲滅在朔風關下。北境軍可調動的兵力只有六萬,其中傷兵和輔兵佔了兩成,真正能上陣的不足五萬。蕭凌站在沙盤前看了一會兒,拿起一根紅杆往沙盤上一插:“分兵三路,先破象兵,再擋西陵騎兵,最後正面迎擊玄朔主力。象兵雖然聲勢駭人,但行動遲緩,不善山地近戰,把他們引到朔風關東側的野狼坡,那裡的地形我已經佈置了陷坑和絆馬索。”他又拿起一根紅杆插在野狼坡的位置,“福安郡主的連弩隊已經沿山坡佈置完畢,三門炮車正在路上。”他說到“福安郡主”四個字時,目光從沙盤上抬起來,看了沈棠一眼。沈棠會意,走到沙盤前補了一句:“西陵騎兵雖然速度快,但行軍靠馬,補給線拉得長。派人去燒他們的糧道,他們不戰自亂。南疆象兵交給連弩隊和炮車。至於玄朔主力——”她抬頭看向蕭凌,“你打算親自去?”蕭凌點頭:“我親自去。程老將軍不在,北境軍需要有人頂在最前面。”沈棠說那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