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宮中焚著安神的沉香,縷縷青煙在午後的光線裡浮沉,卻壓不住那股子藥湯的苦澀。
祝禾光一步步往裡走。
三年了,這殿中的陳設似絲毫未變,可她又覺得什麼都變了。
屏風前,祝禾光站住了腳,再不敢往前。
這時帳子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接著是窸窸窣窣的響動。
“是嘉陽嗎?”
那聲音蒼老得祝禾光幾乎辨認不出來,她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疼得發酸。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堵著一團東西。
祝禾光緩緩跪在冰涼的玉石板上,額頭貼地行禮道:“民女祝禾光,拜見……太妃娘娘。”
一隻手從帳幔後伸出來,語氣激動,“嘉陽,快過來讓母妃看看!”
祝禾光再也忍不住,繞過屏風,跪倒在榻前,將蕭太妃枯瘦的手輕輕握住。
“太妃娘娘……”
滾燙的淚珠順著祝禾光的臉頰落下,蕭太妃靠在床頭,滿頭銀白,那雙曾經睿智而威嚴的眼睛,此刻深深地陷了下去,眼眶泛著紅色。她微微湊近將祝禾光細細端詳,嘴唇顫抖,“本宮的嘉陽,受苦了。”
蕭太妃抬起另一隻手,顫巍巍地伸向祝禾光,輕輕摸著她的臉,啞聲道:“瘦了。”
祝禾光搖搖頭,眼淚卻流得更兇。她有很多想說的,可那些話全堵在喉嚨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將臉深深地埋進蕭太妃溫暖的掌心,眼淚無聲的流出。
是她不該誤信小人之言,將蕭太妃視作殺母仇人。明明是護她愛她最深的人,卻一次次受到她的傷害。
蕭太妃臉上浮現慈愛的笑容,她用另一隻手輕輕的拍著祝禾光的背,一下,又一下,彷彿又回到了曾經祝禾光在她跟前撒嬌的時光。
許久,蕭太妃才輕輕嘆了口氣,“你這孩子這三年去哪兒了?本宮派人尋了你好久,你也沒個音信,本宮都怕此生再也見不到你了。”
祝禾光的手指輕輕收攏,將蕭太妃的手握緊,輕聲道:“是民女讓您擔心了。”
蕭太妃心疼的摸了摸祝禾光的手,“你如今連母妃也不叫了嗎?”
“我……”祝禾光咬住下唇,垂下眼眸。
“你可是怨本宮當時沒護住你?”
“不,不是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不怨任何人。我只怨自己,連累您傷心了。”
蕭太妃看見祝禾光變得如此懂事,淚水無聲地流出,啞聲重複道:“本宮的嘉陽受苦了呀。”
兩人久別重逢,說了許多體己話。
蕭太妃想讓祝禾光一直陪在她身邊,但祝禾光身份尷尬,也不願連累蕭太妃去低聲下氣向祝淮瑾求情,不過礙於蕭太妃身子不好,祝禾光暫時同意了留在永安宮。
待蕭太妃歇息,馮嬤嬤引祝禾光到偏殿沐浴更衣。
等祝禾光出來時,祝淮瑾已派了內侍來召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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