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禾光的院子離謝微之的院子很近,謝微之回府回得早時,偶爾還會去看看她,有時是御醫來看傷,他就在一旁問幾句傷口的癒合情況;有時會給她帶時新的話本交給婢女讀給她聽;有時他只是坐一旁喝茶,他的話不多,祝禾光的話也不多,兩個人隔著一個臥室的距離,安靜得只剩下窗外石榴樹葉簌簌吹響的聲音。
直到一次,提前半日回府的謝微之剛走到客房外,便聽見裡頭傳出來的說笑聲。
原來,蘇昱正繪聲繪色地給祝禾光講在洛安府碰到的趣聞,逗得祝禾光哈哈大笑。
謝微之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沉默地轉身離開了。
蘇昱起初只在中午來,趁著洛安府午休的時間,他乘馬車一路趕到了謝府門口。
每次來的時候,他都會給祝禾光帶一些小零嘴,有時候是蘇母一早做的紅豆糕,有時候是路上買的糖炒栗子、糖葫蘆……
蘇昱看著祝禾光將藥喝完了之後,被苦得齜牙咧嘴,他就把東西往祝禾光手裡一塞,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但蘇昱待不了多久,一盞茶的工夫便又要往回趕。
臨走時總是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地囑咐,讓祝禾光好好養傷。
再後來,蘇昱不光中午來,晚上下了值也來。
他晚上來的時候待得比中午久些,有時能坐小半個時辰,陪祝禾光說說話,替她將剩下的話本子讀完。
每每都是祝禾光催促他早些回去,他才依依不捨、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有幾次謝虞也來了,三個人便一起用膳。
謝虞一邊給祝禾光夾菜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話,蘇昱在旁邊時不時插一句,說到有趣處三個人笑作一團。
祝禾光的手還不能使力,蘇昱會替她把魚肉裡的刺挑乾淨了喂到她嘴邊,動作自然得像是老夫老妻。
謝虞每回看見這場面,都要故意捂著眼睛說:“哎呀,我沒看見什麼都沒看見”。
另一側的廂房裡,聽著隔壁院子裡的熱鬧聲音,景舟又看著眼前他家主子一言不發地一個人用著膳,他對著子思壓低了聲音憤憤不平道:“那女人住在咱們府上,御醫是主子請的,藥是府上買的,飯也是府上的廚子做的,還有僕婦伺候著她。她倒好,同其他男人說說笑笑好不熱鬧,也沒見她感謝咱們主子一句?”
子思朝他微微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多嘴。
景舟剩下的話堵在了喉嚨裡,咬緊了後槽牙,重重地別過頭去。
祝禾光在謝府已養傷一月有餘,雙肩的傷雖仍影響她使力,但氣色已比剛被救回來時好了太多,能下地之後,她便常常自己在府中散心。
除了最開始幾日,謝微之後來極少出現在她的院子裡,並且謝微之一回府要麼就回自己院子,要麼回來時已是深夜。
祝禾光發現之後,便有意識地避開謝微之的院子和他回府的時間,減少與他的碰面。
又一日晚間,正一人散步的祝禾光與正從外面辦完差事回來穿過迴廊的謝微之相遇,祝禾光眼裡閃過有些意外。
沒想到今夜能碰見他,不過她怎麼記得謝微之回院子不會走這條路的。
回過神來的祝禾光與謝微之打了一個招呼,謝微之微微頷首,然後發現就她一人時,眉心微皺,“怎麼一個人出來?”
“我……我晚膳吃多了,出來消消食。”
“嗯”,謝微之看著她的身後,接過子思手裡的燈籠,沉聲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