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祝禾光面前,想摸摸她和發頂,祝禾光卻側身一躲。
他沒有一絲尷尬,自然地收回手,溫聲叮囑道:“我明兒再來看你。你好好歇著。”
祝禾光沒有說話,謝微之頓了一下,像是還有什麼話要說,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朝蘇昱微微點了一下頭,轉過身去,往府外走了。
他走得很慢,步子不急不緩的,月白色的背影在院子裡拖得長長的。
走到院門轉彎處時他往後看了一眼,祝禾光站在門口裡,被蘇昱擋了半邊身子,只露出一個側影。
她低著頭,聽著蘇昱在說什麼,她沒有回頭看他。
謝微之把目光收回來,走進了夜色裡。
馬車的車簾落下來的時候,他靠著車壁坐定了,閉了一下眼。
車廂裡安安靜靜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外面巷子裡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他伸手從袖中摸出那隻竹編的小鳥,他當初在劉家村送給她的,明明她當時很喜歡,但她方才下車的時候擱在車座上,沒有帶走。
謝微之將它擱在掌心裡,拇指在竹鳥的翅膀上輕輕蹭了一下,竹篾涼涼的,被他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焐熱了。
蘇昱升了職。
祝淮瑾召見了他幾次,考了他幾樁案子,蘇昱答得滴水不漏,祝淮瑾當場點了他的名,把他調到了自己身邊做隨行文書。
蘇昱跟在祝淮瑾身邊辦了不少差事,有些是明面上的公文往來,有些是暗地裡查辦的事,祝淮瑾越發看重他,前些日子破格把他提了侍郎,如今旁人見了他都客客氣氣地叫一聲“蘇大人”。
祝禾光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只是提醒了蘇昱幾句要當心祝淮瑾,他疑心重,對旁人很難信任。
蘇昱笑著回答他現在對祝淮瑾有價值,是他身邊的一把好用的刃,不會有什麼事的,讓祝禾光放心。
反倒是謝微之,因著前段時間北境大捷,蕭家的聲望又提高了,祝淮瑾與他談話間藏著對謝微之的懷疑。
蘇昱握著祝禾光的手,讓她放心,再給他一些時間,他會幫她從謝府離開,到時候她不用再受謝微之威脅。
祝禾光眉心微皺,想說些什麼,但看著蘇昱高興的樣子,到底是將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祝禾光在聽雲院裡住了下來,日子像是回到了以前。
蘇母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說她瘦了,得補。
蘇昱下了值便回來,三個人圍坐在那張小方桌旁吃飯,桌上擺著兩葷一素一湯,熱氣騰騰的。
蘇昱還是那樣,吃飯很快,偶爾抬頭跟她說幾句衙門裡的事。
他如今是祝淮瑾身邊的大紅人,但在祝禾光面前仍是那副溫潤的模樣,從不將朝堂上的鋒芒帶回來。
只是有一回,祝禾光無意間翻開他擱在案上的公文,看見上面密密麻麻的批註,字跡鋒利如刀,條條見血,她才意識到,蘇昱已經不再是那個在丹陵小院裡埋頭讀書的寒門書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