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幾個丫頭面面相覷，沈芷柔也愣了，她從未見過母親這樣的神色。
沉璧羅？那是什麼？
李氏卻顧不得其他人了，她死死盯著沈清璃身上那件衣裳，眼皮都跳了幾下。
沉璧羅，那是江南吳地最頂級的料子，一年只產三十匹。
織法早已失傳大半，聽說吳地能織出這種料子的秀坊，每匹布從繅絲到織成，前後要耗費整整四個月。
那料子遠看低調內斂，近看光華流轉，穿在身上冬暖夏涼，不沾塵，不起皺，是真正的千金難求。
前年太后壽宴，江南織造署進貢了三匹沉璧羅，宮裡的娘娘幾乎搶破了頭，最後也不過只有皇后和貴妃各得了一匹。
李氏自己曾在侯府老夫人的庫房裡見過半匹，聽說是老夫人當年的陪嫁，壓在箱底三十年了都捨不得用。
如今，沈清璃身上穿著的，就是這麼一件。
她一個鄉下回來的孤女，哪裡來的沉璧羅？！
李氏的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好半晌才扯出一個笑來：“璃丫頭眼光倒是挑剔……”
沈芷柔坐在一旁，臉上那得意的笑容早就僵住了。
她咬了咬唇，看了李氏一眼，又看了看沈清璃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衣裳。
沉璧羅……她隱約聽說過這個名字，卻從沒見過。
她身上這件鵝黃色的新衣，是沁芳閣裡花了一百多兩銀子買的，當時母親還跟她說這已是頂好的料子了，可跟沈清璃那件比起來……
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沈清漪和沈清鳶坐在下首，兩人面面相覷，眼底都是茫然。
她們倆一個十二歲，一個十一歲，在侯府裡頭素來不受寵，別說什麼沉璧羅了，就是雲錦也沒穿過幾回。
李氏到底是當家主母，很快便穩住了心神。
她面上重新堆起笑來，拉著沈清璃的手拍了拍：
“是二嬸的不是，事先沒問過璃丫頭的喜好。不過衣裳不合適，首飾總還能挑一挑吧？你看這套，珍寶閣剛送來的，二嬸特意給你留的。”
她說著，親手從另一個錦盒裡捧出一套首飾來。
並蒂芙蓉金釵一對，牡丹金簪一支，外加一對水滴形的翠珠耳墜。
金燦燦的，亮晃晃的，擺在桌案上，映著窗外的日光，幾乎能晃花人的眼。
沈清璃：李氏還真是大手筆。
這套首飾，光那對並蒂芙蓉金釵的分量，加上工費，只怕一百兩銀子也不止。
可問題是這種款式、這種分量，戴出去，跟那件桃紅衣裳倒是相得益彰。
一樣的俗，一樣的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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