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日軍指揮部大樓，微涼的夜風拂過街巷，張遠坐進停靠在路邊的轎車內。車廂密閉安靜，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他即刻拿出系統重新整理的絕密情報，俯身認真翻閱起來。紙張字跡清晰，一條條關鍵資訊羅列其上，當看到“陶笑潔叛逃”五個醒目字眼時，他的雙眸微微一眯，眼底掠過一絲冷冽的精光。
瞬息之間，他便理清了前因後果。陶笑潔早已暗中下定決心叛逃，意圖投靠日軍換取前程，只是計劃尚未完全實施，便因故被公共租界巡捕房抓捕收押，暫時斷絕了投敵的門路。張遠指尖輕輕劃過紙面，繼續向下翻閱詳細記錄，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他這才知曉，陶笑潔的被捕，從頭到尾都與日軍脫不開干係。叛逃前夕，陶笑潔利用自己軍統上海站的身份，潛入機密辦公室，盜取了一大批未歸檔的核心情報檔案。彼時的他急於投敵邀功，心緒浮躁，連檔案內容都未曾仔細翻閱核實，便迫不及待暗中聯絡日軍特務機構，打算以這批機密情報為籌碼，和日方談條件、博前程。
可日軍特務心思縝密、算計極深，表面假意接洽陶笑潔，暗中卻早已佈局。他們不願白白坐等情報送上門，更不願留下交易把柄，便暗中借力公共租界巡捕房，悄無聲息將陶笑潔抓捕收押，企圖不費吹灰之力，搶先奪走他手中的全部機密資料，坐收漁利。
情報中還清晰記載，陶笑潔的叛逃並非一時起意，根源盡數繫於他的相好小鳳仙。這名女子常年混跡上海灘各色權貴與勢力人物之間，看似風光無限、周旋自如，實則身處風口浪尖，人人覬覦，處境岌岌可危。陶笑潔僅僅是軍統上海站的底層職員，許可權低微、勢力薄弱，根本沒有能力護住身邊的小鳳仙。
長久的焦慮與無力感，讓他徹底滋生了叛逃的念頭。他冷眼旁觀時局，認定淞滬戰局潰敗在即，上海遲早會像東四省一樣徹底淪陷，落入日軍掌控。一番私心盤算後，他篤定只要交出足量軍統機密，必定能獲得日方重用，待到上海易主，自己便能借日軍之勢一步登天，徹底翻身，護住自己想要的一切。
“這人倒是藏了不少底牌，私心算計得倒是透徹。”張遠低聲自語。依託系統給出的完整情報，他精準掌握了陶笑潔私自藏匿盜取情報的隱秘地點，一套借力打力、借力除人的周密計劃，瞬間在腦海中清晰成型。
他隨即開啟系統虛擬空間，取出紙筆，潛心模仿日軍軍官山下平野的專屬筆跡與行文風格，落筆工整凌厲，毫無破綻，快速寫下兩份偽造的機密情報。做完準備後，他驅車悄然趕往陶笑潔藏匿檔案的隱秘據點，趁著四周無人，將兩份偽造檔案精準混入那批盜取的軍統機密資料之中，真假交織，難以分辨。
為了不露出絲毫破綻、打草驚蛇，張遠分毫未動陶笑潔留在據點的錢款、隨身雜物與私人物品，完美保留了現場原貌，無人能察覺有人動過手腳。一切佈置妥當，他靜待兩日緩衝期，後續再親自前往公共租界巡捕房，接手陶笑潔，將其帶回日軍管控區域即可。
待張遠驅車趕回日軍淞滬總部覆命，尚未靠近核心辦公區，便遠遠聽見辦公室內傳出一陣暴怒的怒吼，聲線暴戾，裹挾著極強的怒火。他收斂心神，緩步走到門前，抬手輕輕叩響房門。
屋內氣氛壓抑凝重，渡邊秋也與山下平野兩人並肩垂首站立在辦公桌前，神色緊繃、不敢抬頭。松井石根端坐主位，單手按壓著太陽穴，眉宇間佈滿戾氣，額角青筋隱隱凸起，顯然剛剛大發雷霆，怒火未消，整個人處於極致的煩躁之中。
渡邊秋也瞥見進門的張遠，連忙開口緩和氣氛：“張遠君來了，快幫松井將軍診治，緩解一下頭痛。”
松井石根常年飽受頭痛舊疾困擾，一直依靠張遠獨家調配的湯藥調理維繫，看似症狀有所緩解，實則早已傷及根本，常年累積的暗疾潛伏體內，若是持續依賴此方，不出半年，他的身體機能便會徹底衰敗垮掉。
張遠快步上前，指尖力道輕重有度，輕輕按揉著松井石根的頭部穴位。片刻過後，對方劇烈的頭痛漸漸舒緩，緊繃的神情鬆弛不少。松井石根抬眼看向依舊垂首的渡邊秋也，再度厲聲呵斥：“八嘎！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帝國情報接連外洩，屢禁不止！你此前親口承諾，洩密者很快便可抓獲，為何時至今日，洩密亂象依舊不止？”
渡邊秋也滿臉愧色，低頭沉默，無從辯駁。松井石根隨即轉頭，目光銳利地鎖定山下平野，沉聲質問：“金山衛援軍為何姍姍來遲？錯失戰機，釀成大禍！”
山下平野連忙躬身致歉，快速解釋緣由：“報告將軍，我們收到第十六師團的求援電報後，即刻整軍馳援，未曾想中途遭遇華夏部隊重兵伏擊，血戰拖延，行軍行程被大幅耽擱，未能及時趕赴戰場。”
“廢物！一群廢物！”松井石根怒火沖天，拍案怒斥。此番金山衛一戰，日軍精銳第十六師團近乎全軍覆沒，數萬將士折損殆盡，僅有千餘名殘兵僥倖逃回營地，師團長戰死沙場。這是日軍開戰以來，單次作戰損失最為慘重的慘敗，更是陸軍莫大的奇恥大辱。
怒火稍歇，松井石根再度看向渡邊秋也，沉聲追問：“渡邊，我再問你，何時才能揪出潛伏在我軍內部的那隻鼴鼠？”自抵達上海任職後，松井石根便執掌淞滬日軍最高指揮權，渡邊秋也退居次位，軍中諸多雜務、稽查事宜皆由其全權負責。
渡邊秋也立刻躬身回話：“將軍，已然有突破性進展。我們現已暗中策反一名軍統內部人員，此人手握大量核心機密情報，目前雙方正在接洽談判階段。”
松井石根猛地一拍桌案，聲色俱厲：“八嘎！無論對方開出何等條件，盡數應允！我要立刻、儘快揪出那隻潛藏的鼴鼠，杜絕洩密！”
“哈衣！”渡邊秋也高聲領命。隨即轉頭看向身側的張遠，輕聲詢問：“張遠君，我此前安排你的事情，處理得如何？”
松井石根微微皺眉，略帶疑惑：“此事與張遠君有關？”
渡邊秋也如實稟報：“回將軍，與我方談判的那名軍統叛徒，被公共租界巡捕房抓捕扣押，我此前委託張遠君出面，將此人帶回日軍管控區。”
松井石根聞言微微頷首，表示知曉。張遠適時上前半步，低聲從容稟報：“渡邊將軍，松井將軍，巡捕房那邊態度曖昧，不肯輕易交人。我與租界警長金大有素有交情，從他口中得知，陶笑潔隨身帶有不少財物，巡捕房打算藉機敲詐一筆竹槓，撈足好處才肯放人。”
話音未落，松井石根果斷下令：“即刻撥付五萬日元交給金大有，不惜代價，立刻將人移交帝國軍方！”
“哈衣！”張遠應聲領命，隨即恭敬道：“松井將軍，我先將按摩做完，緩解您的頭痛，再動身前往租界辦事。”
松井石根微微點頭應允。五分鐘後，按摩結束，松井石根頭痛盡消，神色舒展不少。張遠辭別眾人，穩步走出日軍指揮部大樓。剛踏出大門，便看見神色憔悴、眼底帶著疲憊的淺川奈雪靜靜站在走廊一側。
見到張遠，她只是神色平淡地點了點頭，並未開口言語。張遠心知肚明，淺川奈雪近期一直在執行策反任務，暗中拉攏常申凱麾下人員，試圖順著人脈線索，挖出軍中情報外洩的源頭。此番陶笑潔落網，她也算立下一份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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