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之上，陶笑潔端著酒杯，滿臉誠懇地望著張遠，語氣極盡討好：“感謝張先生，往後您就是我大哥。以後有什麼事，小弟但凡能辦到的，您儘管開口，絕不推辭。”
張遠目光平靜，一眼便看穿了對方的心思。陶笑潔眼底清明、舉止刻意，看似酒意上頭，實則根本沒有真醉，只是藉著酒勁刻意攀附、諂媚示好。
二人你來我往，繼續推杯換盞，席間又新開了兩瓶高度白酒。張遠看似眉眼迷離、姿態鬆散，一副酣醉模樣，實則頭腦始終冷靜清醒。他體魄強悍、體質遠超常人，體內酒精被硬生生壓制，絲毫影響不到他的判斷與行動力。
反觀陶笑潔，早已徹底醉得神志昏沉，臉頰通紅，眼神渙散，嘴裡不斷吐出含糊不清的胡話。張遠不動聲色，抬手輕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微微感受脈象，確認對方是真的醉透，並非偽裝。
“笑潔，你喝多了，別再喝了。”張遠輕聲開口。
“我沒喝多……我還能接著喝……”陶笑潔搖頭晃腦，語氣含糊，話沒說完，又被張遠勸著灌下兩杯白酒。幾番酒水下肚，他腦袋一歪，直接重重趴在油膩的酒桌上，徹底不省人事，呼吸綿長沉重。
偌大的別墅客廳瞬間安靜下來，做飯的兩名大廚早已收拾妥當告辭離開，屋內只剩下張遠與一旁佇立的小鳳仙。整場宴席，小鳳仙滴酒未沾，始終安靜侍立在側，心底滿是忐忑不安。她拿不準張遠是真醉還是假意裝醉，只想儘快收拾殘局，回房躲避休息。
“去哪？”張遠低沉的聲音驟然響起，穩穩叫住了她。
小鳳仙渾身驟然一顫，心頭一緊，緩緩轉身，強裝鎮定地柔聲回道：“你們喝了不少酒，我去準備些醒酒湯、熱茶。”
張遠抬手指了指桌邊，示意她走近，隨即目光微垂，看向桌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從下面過來。”
小鳳仙下意識看向醉倒不醒、毫無知覺的陶笑潔，鼻尖一酸，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她心中湧起無盡悔意，若是當初自己沒有一時貪心，攛掇陶笑潔叛逃投日，他們縱然只是普通的軍統底層軍官，日子清貧，卻也安穩踏實，絕不會落到如今這般任人拿捏的境地。
張遠靠在椅上，面無表情地點燃一支香菸，指尖煙火明明滅滅，神色冷淡漠然。小鳳仙反覆看向昏睡的陶笑潔，又望向氣場迫人的張遠，內心劇烈掙扎，最終只能咬著牙，放下所有尊嚴，乖乖順著桌底爬了過去。
張遠抬手輕輕撫著她的頭頂，神情慵懶又帶著幾分霸道肆意，氣場十足。看著小鳳仙全然順從的模樣，他心中頗為滿意，抬手拿起桌上酒杯，對著昏睡的陶笑潔隔空虛碰一下，淡淡開口：“笑潔，我們接著喝。”
趴在桌上爛醉如泥的陶笑潔，縱使聽見“喝酒”二字，也只是含糊地嘟囔了兩句，身軀紋絲不動，徹底失去了意識。
半個時辰後，張遠才起身離開別墅。他走後，小鳳仙緩緩直起身，默默收拾著滿桌的殘羹狼藉，一夜無眠，心底滿是屈辱與無奈。
次日清晨，晨光微亮，宿醉的陶笑潔驟然甦醒，腦袋陣陣刺痛，宿醉的痠痛感席捲全身。他轉頭看向身側的小鳳仙，全然不知昨夜發生的一切，語氣滿是興奮與憧憬：“夫人，往後我們就能徹底翻身，過上好日子了。”
徹夜未眠、心力交瘁的小鳳仙身子輕輕一顫，沉默著沒有回話。陶笑潔滿心歡喜，想要近身溫存，卻被她緩緩抬手輕輕推開。
她內心劇烈掙扎，無數次想要將昨夜的事情和盤托出，可她心裡無比清楚，真相一旦說破，根本改變不了既定的結局，只會逼得衝動莽撞的陶笑潔去找張遠拼命。以陶笑潔微不足道的本事，挑釁手握重權的張遠，無論如何收場，他們二人最終都難逃一死。可若是一味隱忍沉默，今日的屈辱，僅僅只是所有苦難的開端。萬般糾結之下，她最終選擇閉口藏下所有心事。
另一邊，張遠早已返回自己的宅院。天色微明，劉素與周慧依舊未眠，見他滿身濃重酒氣歸來，正要上前輕聲問詢，卻瞥見客廳端坐的一道和服身影，瞬間收斂了動靜。
張遠抬手示意二人退下，客廳之內，只剩他與淺川奈雪兩人。
“張遠君，我是來向你告別的。”淺川奈雪率先開口，語氣平靜，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
張遠眉頭微蹙：“出了何事？為何突然要走？”
“叔父下令，調我前往朝鮮半島，建立梅機關分部。”淺川奈雪輕聲答道。
張遠心中瞭然。如今半島早已被日軍徹底掌控，當地零星的反抗勢力不成氣候，根本無法撼動日方統治，幾乎沒有值得策反的物件。所謂建立梅機關分部，名義上是拓展諜報工作，實則是讓淺川奈雪駐守半島，協助軍方建立專屬的強權統制體系。
“何時動身？我送你。”張遠沉聲問道。
淺川奈雪輕輕搖頭，話鋒微轉：“山下平野為人正直穩重，我始終不信他會背叛帝國、暗中通敵。”
張遠知曉內情，在渡邊秋也調任上海之前，淺川奈雪曾與山下平野假扮夫妻，協同開展間諜工作。後續為適配不同任務、方便潛伏佈局，日方才安排精通漢語的石井源接替，成為她第二任假扮丈夫。一夜夫妻百夜恩，昔日相處的情分，讓她始終不願相信山下平野是內鬼。
淺川奈雪緩緩起身，肩頭和服微微滑落，露出一片白皙肌膚。張遠端坐不動，沒有主動動作，靜靜看著她，等待她的下一步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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