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劉升都沒怎麼睡好。
心中惦記著事。
翌日大早,輪他當值,先去點卯,從廂官那裡領了上頭髮的告示、差派,張貼在坊外牆上,劉升一直有些心神不寧。
他在永寧坊住了幾十年,這裡面一磚一木他都清清楚楚,哪家哪戶,什麼脾性,他也再清楚不過。
被他派去找沈贏麻煩的,是永寧坊裡的“黑戶”,這倆人犯了殺人的過錯,又沒上報衙門,私自將人在家中埋了,謊稱妻子回孃家探親,瞞得過左鄰右舍,卻瞞不過劉升。
他自覺留著這樣的人將來會有用,所以特意給二人指了明路。
劉升嚴謹得很,特意交代二人別下死手,只劃爛沈贏的臉,試問兩個要離京的亡命之徒,真的會留下個活人案底嗎?
劉升比誰都清楚,這二人會下死手,他特意找另外三人,也是要他們替自己作證,到時候沈贏死了,被人上報衙門,就是查他頭上,他也能脫身。
只是一天一夜過去,派出去的人手一個都沒見回來,也沒人跟他說到底如何。
劉升心中多少有些打鼓。
他能長久地做永寧坊坊正,依賴的都是與江家那層表親關係。
劉升父親曾在地方任官,後因管轄區內河堤崩潰,官家問責,他官位最低,被迫背責,官家下旨,劉家三代之內不得考取功名做官。
事發之後,劉升父親上吊身亡,留下孤兒寡母在世,後他母親帶他千里迢迢回京投奔江家,勉強度日。
劉升幼時聰穎好學,與表弟同在江家讀書時,常被夫子誇讚,可他不能考取功名,讀書再好,也與官位無緣。日積月累,他心中憤恨越來越多,總想著往上爬,再往上爬,有朝一日能得貴人相助,讓他父親沉冤得雪,官家能收回旨意。
他做了好些年坊正,坊裡大戶他一應識得,誰能得罪,誰不能得罪,劉升心中門清。
也正因他懂得見風使舵,看人下飯的道理,日子才能越過越好。
沈贏只不過是個外鄉人,也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下里巴人,不過長了張還能看的臉,就叫他那表弟念念不忘,還覺得他對沈贏過於苛刻。
沈贏出現之前,劉升可是把江雲帆哄得很好!
他出現後,江雲帆竟指出自己行事無端,有疏遠之意。
自從親孃去世,劉升與江家關係越來越淡,可只要他與江雲帆交好一日,將來他出事時,就能有人給他當靠山。
這叫劉升怎能甘心?
要是沈贏能像其他人那樣,對他唯唯諾諾,他也不是不能放他一馬,誰知這人看起來行小人之事,骨子裡卻是個硬茬。
他越是硬,劉升越是看不慣了,偏想折斷他的骨頭,看他還能怎麼硬氣!
“劉升!劉升!?王府事叫你呢!”
劉升被人大力一推,回過神來,才發現頂頭上司不知何時出現在他面前,他剛要誠惶誠恐行禮,又看見官職更大的府事,腰連忙又彎了彎。
“王府事大駕光臨,小的有失遠迎,什麼風把您老給吹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