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李承乾的指尖輕輕一收。
一百零八根銀針同時停止了顫動,隨即齊刷刷地從穴位中退出,懸停在半空中,針尖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青光,旋即隱去。
他並指一劃,銀針紛紛落回布面上,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然後,他放下了手。
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李承乾放下手的那一刻,屋內依舊寂靜。
但這份寂靜,與之前已經截然不同。
之前的寂靜,是窒息般的,絕望的,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的死寂。
而此刻的寂靜,更像是一場暴風雨過後,天地間那種劫後餘生的,帶著一絲微光的安寧。
最先打破這片寂靜的,是一聲極輕極淺的呼吸。
那聲音很輕,輕到若不仔細聽,幾乎會被忽略,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因為那聲呼吸,平穩、綿長、有力,和之前李明達那如同破舊風箱般嘶啞艱難的喘息,截然不同。
太醫令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床上的李明達。
他看到了。
那張蒼白了不知多少時日的小臉上,此刻竟然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那紅暈很淺,淺到如同宣紙上洇開的一滴胭脂,若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但它確實存在,如同寒冬臘月的枝頭,悄然綻開的第一朵梅花。
太醫令的瞳孔驟然放大。
他行醫四十餘年,見過太多的病人,也見過太多的死亡。
一個人是即將死去,還是正在好轉,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分辨。
而此刻李明達臉上的那抹紅暈,絕非是什麼迴光返照,這分明是氣血復甦的徵兆!
這怎麼可能?!
他明明已經斷定,公主殿下最多隻有兩三日的光景了!他行醫大半輩子,這點判斷絕不會錯!可眼前這一幕,卻實實在在地推翻了他的診斷!
太醫令的嘴唇哆嗦著,眼眶竟然有些發酸。
他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膝行幾步上前,顫巍巍地伸出手,探向李明達的腕脈。
他的手指搭上脈搏的那一刻,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脈象雖然依舊微弱,但已經不是那種如同遊絲般隨時會斷絕的死脈了。
那脈搏一下一下地跳動著,雖然緩慢,卻穩定有力,像是黑暗中重新燃起的一簇火苗,雖然微小,卻倔強地不肯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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