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現自己準備好的那些說辭，那些用來試探的，用來勸進的，用來表忠心的話......在這片沉默面前，竟然一句都說不出口。
就在侯君集幾乎要撐不住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從廳外傳來。
稱心端著一個托盤，低著頭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壺剛沏好的茶，茶香嫋嫋，在壓抑的氣氛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穩步走到案前，將茶壺和茶盞一一擺好，動作輕緩而熟練，彷彿完全沒有察覺到廳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默。
茶水注入杯中，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李承乾終於動了。
他微微坐直了身體，伸手端起那隻茶盞，放到鼻尖輕輕嗅了一下，雖然聞到的不是熟悉的味道，讓他微微蹙眉，不過還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茶水溫熱，入口微苦，回味帶著一絲甘甜。
他將茶盞捧在手心，目光從侯君集身上移開，落在杯中浮沉的茶葉上，彷彿那幾片舒展的葉片比面前這位凌煙閣功臣更有趣得多。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平淡到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侯將軍，你今日前來，只是為了詢問造反是否還要繼續嗎？”
李承乾的聲音平淡至極，彷彿只是在問“侯將軍可用過早膳了”這般尋常的話題。
然而那兩個字落入侯君集耳中，卻如同平地驚雷，炸得他渾身猛地一僵。
造——反——
他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出來了？！
侯君集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本能地做出了反應，猛地扭頭，目光如刀般掃向廳門之外，掃向兩側的窗欞，掃向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
他的脖頸僵硬，肩膀緊繃，整個人如同一頭察覺到危險的猛獸，渾身的肌肉都繃到了極限。
那副模樣，彷彿下一瞬就會有無數甲士從四面八方湧進來，將他們團團包圍。
然而廳外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庭院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
沒有伏兵，沒有動靜。
侯君集緩緩轉回頭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額角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緊張：“殿下慎言！此等大事，怎可如此直白地說出口！”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彷彿生怕隔牆有耳，生怕這廳中的空氣都會洩露他們的密談。
他下意識地又往門口瞟了一眼，確認無人靠近，才稍稍鬆了一口氣，但那顆心依然懸在嗓子眼裡，砰砰跳個不停。
他當年跟著李世民發動玄武門之變時，也沒有這般緊張過。
因為那時他是執行者，是聽從命令的那個人，上面有李世民頂著，他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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