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就如陛下您說的，昨日在公主院，他若真有歹心，大可袖手旁觀，甚至以他表現出來的手段可以直接對您發難！但他沒有，反而是出手救了公主，而且今日侯君集前去遊說，他若仍有異心，大可順著侯君集的話繼續謀劃，但他沒有，他將侯君集拒之門外，徹底斬斷了那條線，陛下派遣張公公前去賞賜，他若心存怨懟，大可閉門不見，拒不受賞，但他沒有，他收下了賞賜。”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一些：“陛下，臣並非在為太子開脫，臣只是覺得，在弄清楚真相之前，不宜輕易下結論，更不宜......輕易採取行動。”
李世民沉默地聽著，沒有表態。
他的目光重新轉向窗外，望著東宮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麼。
過了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朕想親自去見見他。”
長孫無忌聞言，臉色微微一變，立刻站起身來，拱手道：“陛下不可！”
李世民轉過頭來看向他，眉頭微挑：“為何不可？”
長孫無忌的表情嚴肅而鄭重，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陛下，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更何況陛下乃一國之君，萬乘之尊！如今太子殿下身上發生瞭如此匪夷所思的變化，他的手段已經超出了臣等的理解範疇，他能在數十丈外隔空傳音，能以意念御針救人，誰也不知道他還有什麼其他手段，陛下若親身前往東宮，萬一......”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李世民的眉頭皺了起來：“可他昨日不是也沒對朕做些什麼嗎？”
“陛下！”
長孫無忌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罕見的急切：“現在太子的態度讓人無法琢磨！您不能親自以身犯險啊！”
“他是朕的兒子，難道真會對朕動手嗎？”
“正因為他是您的兒子，臣才更不能讓您冒險！陛下可還記得，就在三天前，他還準備謀反！雖然現在態度變了，但誰能保證他不會突然改變主意？誰能保證他對陛下沒有心存芥蒂？陛下，您是九五之尊，是大唐的根基，您不能將自己的安危置於不可控的境地！”
李世民沉默了，他知道長孫無忌說的有道理。
他是一國之君，他的安危關係到整個大唐的穩定，若是他貿然前往東宮，而李承乾真的對他有什麼不利之心，後果不堪設想。
可他還是感到一陣說不出的憋悶，他是父親，他想見自己的兒子，卻要因為害怕兒子傷害自己而不敢前往，這算什麼父親？
三天前，還是太子不敢見他，現在卻變成了他不敢見自己的這個兒子了，真是......諷刺啊！
長孫無忌看出了李世民臉上的糾結與掙扎，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陛下，臣有一個提議。”
李世民抬起頭看向他：“你說。”
長孫無忌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說道：“臣是太子的親舅舅，也是陛下的臣子，臣願意代陛下先行前往東宮，以探望外甥的名義，試探太子殿下的虛實，臣會小心行事，觀察他的言談舉止，神態氣度，看看能否從中看出一些端倪，若是情況不對，臣會設法脫身，回來向陛下稟報！若是情況尚可......陛下再考慮是否親自前往。”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臣知道，這樣做有些冒險，但臣以為，這總比陛下親身涉險要好。”
李世民看著他，沉默了良久。
他知道長孫無忌提出這個建議，是出於對他的忠誠和保護。
他也知道，以長孫無忌的身份，既是當朝宰相，又是李承乾的親舅舅，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若是去探望，不會引起李承乾的警覺，也不會讓東宮方面感到太大的壓力。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緩緩點了點頭：“好，那就有勞輔機替朕走這一趟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一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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