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和方才張阿難描述的一樣，那聲音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而是直接在他耳邊響起的。
長孫無忌的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恢復了鎮定。
他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雖然心中依然免不了掀起一陣波瀾，但面上卻並未露出過多的驚駭之色。
他定了定神，朝著內院的方向拱了拱手，朗聲道：“臣長孫無忌，求見太子殿下。”
沒有回應，但那扇通向內院的月門，彷彿在無聲地告訴他，進來吧。
長孫無忌頓了頓，隨後不再遲疑，邁步穿過月門，沿著甬道向內院走去。
他走過空無一人的迴廊，走過無人看守的庭院，終於來到了李承乾居住的那間屋舍前。
房門虛掩著，門縫中透出一線昏暗的光。
他站在門前，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輕輕推開了門。
屋內光線有些昏暗，窗幔半垂，只留下一線天光從縫隙中透入，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影。
李承乾盤膝坐在床榻之上，雙手結印，雙目微垂，姿態從容而安定。
他的面色平靜如水，呼吸綿長而均勻，整個人彷彿與這昏暗的房間融為一體，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靜謐之感。
只是身軀之上盤繞的黑氣，讓他多了幾分詭譎恐怖的氣息......
聽到推門聲，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平靜而深邃，沒有任何波瀾，彷彿早就料到他會來。
他看著站在門口的長孫無忌，沉默了片刻，然後淡淡地開口了，聲音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柔和：“舅舅來了，坐吧。”
是的，他叫長孫無忌舅舅。
他雖然是魂穿李承乾，但也繼承了他的身體和記憶，並非單純的奪舍，更像是融合了他的靈魂，只是上輩子的靈魂強大無數倍，所以佔據了主導的意識。
長孫無忌站在門口，聽到那一聲“舅舅”，心中猛地一顫。
那聲稱呼雖然平淡，卻顯得格外自然，彷彿與從前一般無二，可正是因為太過自然，配上那古井無波的眼神，反而讓他感到一種說不出的違和。
他壓下心中的異樣，邁步走入屋內，在窗邊的坐榻上坐了下來。
他打量著這間屋子，窗幔半垂，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種更清冽的東西。
而李承乾盤膝坐在床榻上，周身隱隱有黑氣繚繞，在昏暗的光線中若隱若現，讓他整個人平添了幾分詭譎之感。
長孫無忌的目光在那黑氣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縮，但很快便移開了視線，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驚異。
他沉默了片刻，斟酌著開口，語氣盡量放得輕鬆自然：“程乾啊......你的腿......是什麼時候好的？怎麼也不差人告訴舅舅一聲？舅舅也好替你高興高興。”
本想叫太子，可李承乾的一句舅舅，讓他鬼使神差的變為了更為親暱的程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