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而通透，彷彿一眼就看穿了他這句看似隨意的寒暄背後隱藏的試探之意。
但他沒有戳破，只是淡淡地回答道：“前幾天好的，不是什麼大事，便沒有特意通知舅舅。”
長孫無忌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心虛，彷彿自己那些小心思在這位外甥面前無所遁形。
但他面上依然保持著自然的笑容，點了點頭道：“也是，你如今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不過你這孩子，從小就是這樣，有什麼事都喜歡自己扛著，不願意讓別人操心。”
他頓了頓，又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說起來，昨日你在公主院救了兕子，陛下很是欣慰，特意讓張公公送了賞賜過來，你可收到了？”
李承乾微微頷首：“收到了。”
長孫無忌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下文，只好繼續問道：“那你......可有什麼話，想讓舅舅帶給陛下的？”
這句話問得委婉，但意思卻很明確，你對陛下，你的父親，現在到底是保持著什麼樣的態度？
李承乾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窗幔切割成狹長條帶的天空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距離感：“沒什麼話要說，兕子也是我的妹妹，我救她，理所應當，跟他沒有關係。”
長孫無忌的心一沉，他聽出了李承乾話語中那份淡漠的疏離感。
叫他叫舅舅，叫兕子叫妹妹，可輪到陛下，就變為了......
他！
那不是賭氣，不是怨恨，而是一種更加徹底的，彷彿已經將那個人從自己的世界中徹底剝離出去的漠然。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還沒出口，就看到李承乾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蹙眉的動作很輕微，幾乎難以察覺，但長孫無忌看得清清楚楚。
他順著李承乾的目光看去，自己方才在提到“陛下”時，下意識地往李承乾的方向傾了傾身體，似乎是想要拉近距離。
而李承乾那一下蹙眉，分明是對這個話題的牴觸和不適。
長孫無忌的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他沉默了片刻，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好吧，不提那些了，舅舅今日來，主要是想看看你過得怎麼樣，你這東宮......怎麼如此安靜？一個下人都沒有？稱心呢？”
李承乾淡淡道：“我讓他去庫房當差了，以後不在跟前伺候。”
長孫無忌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明白了什麼。
他沒有追問原因，只是點了點頭，輕聲道：“你長大了，有自己的分寸了，舅舅不多問。”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你這裡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總歸是不方便，要不舅舅給你挑幾個老實可靠的送來？”
李承乾拒絕得乾脆利落：“不必了，我一個人清淨慣了，不需要人伺候。”
長孫無忌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平靜而堅決的神色，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眼前這個人，雖然依然是李承乾的容貌，依然是李承乾的聲音，甚至就是李承乾無疑，但他內在的某些東西，已經徹底不同了。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但他知道，曾經那個偏激的太子似乎真的已經永遠留在了過去消失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