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門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中暗道這事兒他可摻和不起，還是在外頭候著吧。
屋內，李世民的眉頭猛地一擰。
他聽到李承乾那句淡漠到近乎無禮的回答，一股怒火噌地一下從心底竄了上來。
他是皇帝，是天子，是天可汗！這普天之下，有誰敢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
他張了張嘴，正要開口呵斥，下一秒，卻對上了李承乾的目光......
那是李承乾進屋以來，第一次正眼看向他。
那雙眼睛平靜而深邃，彷彿一潭千年不波的古井，看不到任何情緒的漣漪。
可在那片平靜之下，李世民卻分明捕捉到了一絲別的東西，那是一絲冷冷的，壓抑著的憤怒。
不是那種暴跳如雷的怒，不是那種歇斯底里的怒，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怒，彷彿他做了什麼不可原諒的事情，正在被眼前這個人無聲地審判著，質問著。
李世民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不知道為什麼，在對上那雙眼睛的一瞬間，他心中那股怒火就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心虛。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心虛，他是皇帝，他是父親，他來看自己的女兒，他有什麼好心虛的？
可他就是心虛了，彷彿在李承乾那雙平靜而冰冷的眼睛面前，他所有的帝王威嚴，所有的父親身份，都變得毫無意義。
他站在那裡，看著李承乾，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李承乾看著李世民那張欲言又止的臉，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依然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質詢意味：“你不知道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只是勉強穩住，尚未完全康復嗎？”
李世民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沒有說話。
李承乾繼續道，聲音依然沒有起伏，卻彷彿每一句話都帶著重量：“你就這樣讓她一個人來東宮，身邊連個伺候的宮人都沒有，若是她在路上舊疾復發，若是她在東宮裡摔倒了，暈厥了，心脈再次崩散......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你讓她怎麼辦？”
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不輕不重地刺在李世民的心口。
他站在那裡，看著李承乾那雙平靜卻帶著壓迫感的眼睛，嘴唇嚅動了幾次，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
因為他心裡清楚，他讓兕子去東宮，固然是存了讓她去見見太子哥哥的心思，但更多的，是想借兕子之手，試探李承乾的態度，試探他對這個妹妹是否還有溫情，試探他是否真的如他所說的那般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他利用了兕子。
利用了這個剛剛從鬼門關前被拉回來的，最信任他的小女兒。
利用了她的天真，她對於李承乾的依賴，她對太子哥哥的想念。
他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大局，是為了搞清楚李承乾的真實想法，是為了大唐的穩定。
可當李承乾就這樣直白地將問題攤開在他面前時，他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忽然間變得蒼白而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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