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看著面前這個沉默不語的男人，看著他逐漸低下的頭顱，看著他避開的眼神，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難以察覺，卻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嘲諷和疏離。
他活了三千年，三千年的修仙歲月，他見過太多的人心算計，見過太多的爾虞我詐，見過太多表面上的溫情脈脈背後藏著的試探與權衡。
他豈會看不透李世民那點心思？
兕子一個剛剛大病初癒的孩子，怎麼會忽然一個人跑到東宮來？就算真是來看他，身邊怎麼會連一個伺候的宮人都沒有？
這一切串聯起來，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是李世民讓她來的。
甚至就是他親自開口，讓兕子來東宮找他！
他想借兕子之手，試探自己，看看自己對這個妹妹到底是什麼態度，看看自己是否真的如所說的那般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他甚至可能還存著一絲幻想，也許兕子能軟化自己，也許自己會看在兕子的份上，重新對他這個父皇露出好臉色！
他算得很好，可他算漏了一點，兕子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奔波和情緒波動。
他為了自己的試探，差點把這個剛剛從鬼門關前撿回一條命的女兒，再一次推入深淵。
李承乾看著李世民那張沉默的臉，看著他微微顫抖的嘴唇，看著他始終不敢抬起的目光，心中那股冷意又加深了幾分。
他開口了，聲音依然平淡，卻比方才更多了一絲冰冷的嘲諷：“你是不是以為，讓兕子來找我，我就會因為她的緣故，對你態度好轉一些？你是不是以為，看到兕子叫我一聲“太子哥哥”，我就會心軟，就會忘記之前的一切，重新做回那個對你唯命是從的好兒子？”
李世民的身體微微一僵，依然沒有抬頭。
李承乾繼續道，聲音中的冷意越來越濃：“你有沒有想過，她昨日才剛剛被我穩住心脈，身體虛弱到連下床都費勁？你有沒有想過，她一個人走到東宮，要走多遠的路，要穿過多少道宮門？你有沒有想過，她在東宮門口喊了我多少聲，我沒有回應她的時候，她有多害怕！？多無助！？你有沒有想過，她倒下去的時候，身邊連一個扶她的人都沒有！？”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精準地紮在李世民的心口上。
李世民的雙手垂在身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但他的身體卻一動不動，彷彿被釘在了原地。
他無法反駁，因為李承乾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他確實沒有想那麼多，他只想找一個突破口，只想找到一個能接觸到李承乾的機會，卻忽略了兕子的身體狀況，忽略了她只是一個剛剛從鬼門關前爬回來的孩子。
李承乾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那抹冷笑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徹底的冷漠。
他轉過身，不再看李世民，目光落在案牘上依然昏迷的兕子身上，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從現在開始，兕子留在東宮，我會親自照顧她，直到她徹底康復，在她好起來之前，我不希望任何人打擾她，其中......也包括你！”
李承乾那句話落下，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聲音並不高亢，甚至稱得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彷彿在宣示一道不可違逆的法旨。
屬於帝王的氣勢撲面而來，但讓人感到詭異的是，被訓斥的人才是那個帝王......
那幾名太醫和侍從伏在地上，身體抖得幾乎要散架。
他們聽到了什麼？太子殿下竟然用命令的語氣對陛下說話？竟然說“其中包括你”？
這是在驅逐陛下！是在將當今天子，天可汗拒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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