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終於徹底消失在太醫院的門廊之外。
屋內那片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隨著他的離去稍稍緩解了幾分，但那幾名太醫和侍從依然跪伏在地，大氣不敢喘一口，彷彿一群在猛虎爪下瑟瑟發抖的羔羊，不知自己是否已被遺忘，也不知下一步是生是死。
李承乾沒有理會他們，他甚至沒有回頭看那些跪伏在地的人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案牘上依然昏迷的兕子身上，沉默了片刻，確認她的呼吸平穩，心脈穩固之後，才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掃過整間屋子，藥櫃，案桌，銅爐，瓷瓶，一件件一樁樁在他的神識籠罩下無所遁形。
他的目光在某幾個藥櫃上微微停頓了一下，眉頭輕輕一挑。
他感知到了幾縷極其微弱的靈氣波動，混雜在眾多普通藥材的氣息之中，雖然微薄，但確實散發著靈氣。
他伸出手，五指微張，朝著那幾個藥櫃的方向輕輕一招。
只聽“嘩啦”一聲響，幾扇藥櫃的抽屜同時自行彈開，裡面存放的幾味藥材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紛紛從抽屜中飛出。
幾株通體赤紅，隱隱泛著光澤的靈芝，一小截漆黑如墨，散發著清冽氣息的木根，幾片薄如蟬翼，呈半透明狀的淡黃色葉片，還有一小袋顆粒飽滿，色澤金黃的種子。
這些藥材在空中劃過幾道弧線，精準地落飛到了他的面前。
他抓住其中一株藥材，指尖輕輕拂過那株赤紅色的靈芝，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微弱靈氣，微微點了點頭。
這些藥材雖然在真正的修仙界中只能算是最低階的靈材，靈氣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真要在修仙界跟雜草沒啥區別，但在這個靈氣匱乏的凡間世界，已經是難得的寶物了。
它們可以用來煉製一些最簡單的培元固本的丹藥，對兕子現在的身體狀況大有裨益，甚至還能用來強化兕子的經脈。
他將藥材收入袖中，然後再次看了一眼案牘上的兕子，俯下身，將她輕輕抱起。
他轉身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地上的那個人，再不起來裝死，我不介意讓你真的去死。”
說完，他便抱著兕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太醫院。
身後傳來一陣慌亂的動靜，那名暈死過去的老太醫，聽到這話後，竟“悠悠轉醒”，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老臉漲得通紅，也不知是羞的還是嚇的。
太醫院其他人看著爬起的老太醫一臉不可思議，剩餘的幾名太醫和侍從依然跪伏在地，渾身僵硬，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他們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否真的已經離去，不知道陛下是否還會回來，不知道自己今日聽到了這些不該聽的話，看到了這些不該看的事，還能不能活著走出這道門，所以即便聽到園區的腳步聲依舊不敢抬頭開。
腳步聲穿過屋子，越過門檻，踏出門外，然後漸漸遠去，消失在午後的陽光中。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屋內依然沒有人敢動彈，彷彿那腳步聲的主人隨時可能折返回來，給他們降下滅頂之災。
又過了許久，確認那腳步聲確實已經遠去，不會再回來後，那幾名太醫和侍從才終於敢緩緩抬起頭來。
他們面面相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劫後餘生的蒼白和茫然，嘴唇哆嗦著，卻誰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們看了一眼地上那悠悠轉醒的老太醫，又看了看彼此，眼中滿是苦澀，今日之事，註定將成為他們一生中揮之不去的噩夢。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比方才更加急促，也更加輕盈，顯然來者的步伐要比太子殿下匆忙得多。
幾名太醫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剛剛放下的心又重新懸了起來，紛紛轉頭朝門口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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