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張阿難將食盒揭開，將裡面的點心一盤一盤地擺上案面時，李世民的目光卻微微一凝。
盤中擺著的，是一碟杏仁酥和一碟蜜餞，色澤金黃，香氣撲鼻，賣相也算精緻，但，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的目光在案上掃視了一圈，確認沒有看到那道他期待了一晚上的糖蒸酥酪，眉頭微微皺起。
他抬起頭，看向張阿難，聲音中帶著一絲疑惑和淡淡的不滿：“朕要的糖蒸酥酪呢？”
張阿難的身體微微一僵，他低著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艱難的斟酌：“陛下......御膳房今夜備好的糖蒸酥酪......被太子殿下取走了。”
李世民的手指頓住了，他愣了一下，彷彿沒有聽清一般，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麼？”
張阿難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也更低了幾分，卻不得不硬著頭皮重複了一遍：“回陛下......御膳房今夜備好的糖蒸酥酪，被太子殿下取走了，公主今夜想吃糖蒸酥酪，太子殿下便帶著公主去了御膳房......那盤酥酪，已經進了公主的肚子了。”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整個人彷彿凝固了一般，一動不動。
他沉默了很久，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愕然，到一絲複雜的無奈，最終化作一聲說不清道不明的輕嘆。
他緩緩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那碟杏仁酥上，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擺了擺手，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和釋然：“罷了......既然是兕子吃了，那便算了。”
他頓了頓，又低聲喃喃了一句，彷彿在自言自語，“那丫頭，倒是和她母后一樣，愛吃甜的。”
張阿難沉默地候在一旁，低著頭，雙手交握在身前，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聽到李世民那聲帶著疲憊和懷念的低喃，心中忽然湧起一陣酸澀。
他伺候了李世民幾十年，看著他從秦王到皇帝，看著他和長孫皇后恩愛和睦，看著太子從聰慧可愛的幼童一步步長成陰鬱暴戾的少年。
他見過太多這個家庭的變遷，也見過太多旁人不曾見過的溫情時刻。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斟酌，彷彿怕驚擾了什麼：“陛下......其實......”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李世民微微抬眼，看向他：“嗯？”
張阿難低下頭，聲音又低了幾分，卻帶著一種難得的誠懇：“其實......太子殿下小時候，也愛吃糖蒸酥酪，每次皇后娘娘讓人做了糖蒸酥酪，太子殿下都會很開心，總是第一個跑到御膳房去等著，只是皇后娘娘走了以後......老奴就再也沒見過太子殿下吃過甜食了。”
他說完，便深深地低下頭去，不敢再看李世民的表情。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上，久久沒有說話。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個會笑著跑進立政殿，撲進他懷裡叫“父皇”的小小身影，也曾踮著腳尖，扒在桌沿，眼巴巴地等著那一碗剛出鍋的糖蒸酥酪。
......
大殿內陷入了一片長久的沉默，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光影，將李世民的側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坐在御案後，目光落在面前那兩碟點心上。
杏仁酥金黃酥脆，蜜餞晶瑩剔透，都是往日里他覺得還算可口的點心，可此刻看著它們，他心中卻再也沒有半分食慾。
他方才還覺得腹中飢餓，此刻卻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胃，讓他再也提不起半點進食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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