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還未亮透，長安城的街道上便已響起了車輪滾動的聲音。
一輛輛馬車從城中的各個坊間駛出，匯入通往皇宮的主幹道，在晨霧中緩緩前行。
馬車在宮門前依次停下，車門開啟，走下來的皆是身著朝服，頭戴烏紗的朝中重臣。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宮門前，低聲交談著，聲音壓得很低，彷彿在討論什麼不宜張揚的話題。
這幾天太子的狀況和關於太子腿好了的傳聞鬧得沸沸揚揚，雖然看到李承乾施針的人都被李世民嚴令禁止將此事傳出，那些仙家手段一般的訊息被封鎖得嚴實，但宮中發生的大事，終究還是有一些風聲傳了出來。
太子殿下腿好之後性情大變接連好幾天不上朝，太子與陛下在太醫院對峙，晉陽公主舊疾復發被太子救回，太子公然頂撞陛下並將其逐出太醫院......
這些訊息聽上去就顯得離譜和科幻，但卻如同暗流一般在朝臣之間湧動，雖然沒有一個人敢公開談論，但每個人心中都在掂量著今日早朝的分量。
人群之中，房玄齡與杜如晦恰好同時抵達宮門。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走到了一旁，並肩朝著宮內走去。
房玄齡步履穩健，神色如常，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若有所思的凝重。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杜如晦，卻見這位素來沉穩持重的同僚，這幾天的臉色似乎一直都有些難看。
面色晦暗，眉頭緊鎖，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低氣壓，彷彿又是一夜沒睡好覺。
房玄齡沉默了片刻，還是低聲問了一句：“克明，你臉色不太好，可是昨夜沒休息好？”
杜如晦腳步虛浮，目光渙散，整個人彷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的聲響渾然不覺。
直到房玄齡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又喚了一聲“克明”，他才猛然回過神來，腳步一頓，轉過頭，用一種帶著倦意和茫然的眼神看向房玄齡，彷彿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還沒完全分清夢境與現實。
房玄齡看到他這副模樣，心中更加擔憂了幾分。
他與杜如晦同朝為官多年，兩人並肩攜手，共同輔佐李世民開創了貞觀盛世，他從未見過杜如晦如此失態。
這位向來以沉穩冷靜著稱的同僚，近段時間彷彿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每次看到都像是丟了魂一般，整個人透著一股心力交瘁的疲憊。
房玄齡壓低聲音，目光關切地看著他：“克明，你到底怎麼了？這幾日你一直心神不寧，可是家中出了什麼事？”
杜如晦張了張嘴，又閉上，反覆了兩次，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地道：“無事，只是......昨夜沒睡好罷了。”
他說完，便是加快了腳步，彷彿不願再多談。
房玄齡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他與杜如晦相交數十載，豈會看不出他在說謊？
但杜如晦不願說，他也不便追問，只得快步跟上，與他並肩而行。
然而房玄齡不知道的是，杜如晦此刻心中翻湧的，遠比他所想象的更加驚濤駭浪。
五天前的那個夜晚，杜如晦永遠不會忘記！只因他無意間撞見了一件足以讓他全家抄斬滅門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