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後的兩名侍女剛要跟上，李承乾卻淡淡地掃了她們一眼，那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兩名侍女頓時停住了腳步。
李麗質注意到這一點便是對著兩人說道：“你們就在外候著吧。”
“諾！”
兩人識趣地退後幾步，守在了院門外。
李麗質走入院中，目光環顧了一圈這個比她記憶中清冷了許多的庭院，心中微微感慨，卻沒有多說什麼。
她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了下來，將帶來的禮物放在桌角。
那是一盒包裝精緻的點心，和一匹質地極好的蜀錦。
李承乾在她對面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壺，為她斟了一杯清茶，推到她的面前。
茶香嫋嫋升起，在午後的陽光下形成一縷若有若無的白色霧氣。
李麗質雙手捧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溫熱的茶湯入喉，帶著一絲回甘，讓她的神色稍稍放鬆了幾分。
她放下茶杯，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在李承乾臉上，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開口道：“太子哥哥，我聽說你的腿疾痊癒了，心中一直掛念，今日便想著過來看看你，只是沒想到......”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沒想到再見之時，你的變化竟如此之大，若非這張臉還是我熟悉的那張臉，我幾乎要以為站在我面前的是另一個人了。”
她的話語中帶著真誠的關切，也帶著一絲淡淡的困惑。
李承乾端起茶杯，也輕輕呷了一口，目光落在對面那張溫婉卻難掩憔悴的臉龐上。
他看著那雙曾經明亮如星的眼眸深處藏著的一抹疲憊，看著她眉宇間那絲若有若無的鬱結之氣，心中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他腦海中閃過那些關於這位長樂公主的記載，下嫁長孫衝，婚後數年無子，身體每況愈下，最終在青春正好的年華香消玉殞。
而算算時日，距離那個結局，似乎也已經不遠了。
李世民的女兒們，真正能善始善終的，又有幾個呢？
他放下茶杯，面上的表情卻沒有流露出任何波瀾，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你也變化不小。”
他這句話說得平靜，語氣中沒有任何特別的指向，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然而李麗質卻從他的目光中讀出了些什麼。
他看的不是她的衣著打扮，也不是她的氣色妝容，而是她整個人透出來的那種狀態，那種她自己都不願正視的狀態。
她微微一怔，垂下眼簾，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輕聲道：“太子哥哥好眼力......麗質近來確實身子有些不適，不過不打緊，太醫說調理一段時日便好。”
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真的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恙，然而她自己心裡清楚，那些太醫的話，不過是安慰罷了。
李麗質說完那句話後，便端起了茶杯，又輕輕呷了一口，彷彿想用這個動作來掩飾自己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黯然。
然而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卻微微泛白，指節凸起，顯然用了不小的力道。
“既然身子不好，為何不在床上好好養病？”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澄澈的茶湯上，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太子哥哥不必為我擔心，這麼多年了，我的身子是什麼樣，我自己心裡清楚。”
她抬起頭，對上李承乾的目光，那笑容依舊溫婉，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小病不斷，大病纏身，太醫換了一茬又一茬，藥也吃了一碗又一碗，可到頭來，也不過是拖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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