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接過錢袋，掂了掂分量，雖不算多，但足夠今晚帶兕子吃上一頓像樣的晚飯了。
他點了點頭，將那錢袋收入袖中，道了一句：“不必，只是今日沒帶而已，這些已經足夠了。”
他站起身來，又看了蘇氏一眼，見她神色溫恭，並無半分埋怨或探究之意，心中倒是多了一分好感，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時候不早，我先走了。”
他說著牽起兕子的手，轉身便朝門口走去。
兕子被他牽著，走了兩步卻又回頭看了看那位溫婉的婦人，眨了眨眼睛，小聲說了一句：“太子妃嫂嫂，兕子走了哦！”
蘇氏微微一愣，隨即彎起唇角，溫柔地應了一聲：“好，公主慢走。”
她目送著那兩道身影走出正堂，消失在夜色之中，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身後，兩個虎頭虎腦的小傢伙竄了出來，比兕子還要小上十來歲，牽著蘇氏的裙襬問道：“孃親，剛才來人那是阿耶嗎？”
蘇氏垂眸看著身側的小兒子李蕨，虎頭虎腦的小傢伙仰著臉，一雙黑亮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聽到兒子的話，蘇氏緩緩收回視線，低頭看向身側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傢伙。
李蕨仰著一張圓乎乎的小臉，一雙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望著她，顯然還在等著她的回答。
蘇氏伸手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頂，聲音溫柔：“嗯，是你阿耶。”
李蕨聞言，眼睛頓時一亮，探著脖子便想往外追：“那蕨兒去找阿耶！”
蘇氏連忙一把拉住他的後襟將他拽了回來，耐著性子道：“阿耶還有事要忙，改日再來看你。”
李蕨撇了撇嘴，有些不情願地“哦”了一聲，卻也沒有再鬧。
蘇氏牽著他回到了屋內，安頓他睡下之後，才獨自走回了正堂門口。
她站在廊下，望著那座空蕩蕩的院門，目光漸漸變得複雜。
方才那道人影已經消失許久，可她腦海裡卻始終反覆浮現著方才的場景，她從未見過那樣的李承乾。
太子變了。
從前他雙腿不便時，整個人總透著一股沉鬱陰鷙的氣息，看人的眼神像是時刻在防備著什麼，哪怕是面對她和李象，也不例外。
從不多看她一眼，即便偶爾說上幾句話，也透著一股冷淡疏離，彷彿她和孩子不過是他這間府邸中可有可無的擺設。
可今晚，那個站在正堂中的白衣青年，雖然話語依舊不多，看她的眼神卻與從前截然不同。
她清楚地記得他進門時那一眼，平靜而坦蕩，既無她記憶中的陰鷙，也無那種舊日里若有似無的嫌惡，彷彿在看一個沒有半分戒備的熟人一般。
他同兕子說話時的神態，她更是從未見過。
那個牽著小公主的手，會替她整理衣領，會蹲下身來讓她喂糕點的太子，和她印象裡那個陰鬱寡言的太子，簡直判若兩人。
只是那番神態，似乎從沒有在她和兩人的兒子李蕨面前出現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