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又望了一眼那扇早已關緊的大門，心中思緒翻湧，有些酸澀湧了上來，久久不能平復。
她不知道他是因何而變，但有一點她覺得應當是好事。
她站在廊下，夜風拂過庭院中那株桂花樹，簌簌地吹落幾片細碎的花瓣。
蘇氏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扇緊閉的大門上，思緒卻已經不自覺地飄回到了幾天前的夜晚。
那日太子遣心腹送來密信，信中措辭隱晦，卻字字都透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信上只說讓她帶著孩子回蘇府住上一段時日，若半月之內沒有訊息傳回，便即刻啟程離開長安，走得越遠越好。
她自幼熟讀詩書，又怎會看不出這封信背後的分量？
一個東宮太子，忽然讓妻兒做好逃亡的準備，那意味著什麼，幾乎是不言而喻的。
她沒有多問，也不敢多問，只是強忍著心中的驚懼收拾好行裝，帶著年幼的李蕨回了蘇府。
回到蘇府之後的每一天，她都是在提心吊膽中度過的。
半夜裡但凡聽到院中有半點動靜，她便會驚得坐起身來，豎著耳朵細聽半晌，直到確認只是夜風吹動窗扉的聲音，才勉強重新躺下。
她不敢打聽東宮的訊息，怕聽到那個自己最不願聽到的答案，卻又忍不住日日留意著長安城中那些細碎的風聲。
每一日沒有訊息傳來，她便覺得胸口壓著的石頭又沉重了一分，可偏偏又不知這到底是好是壞，若是太子真的動手了，為何遲遲沒有動靜？
若是他還沒動手，那這死一般的沉寂，又算什麼？
後來她從旁人口中偶然聽到一句閒談，說太子的腿疾復發了，整日閉門不出，連早朝都不曾去上。
那一刻，她不知該鬆口氣還是該更加提心吊膽。
她想派人去東宮問安，又怕此舉引來不必要的注意，反倒壞了太子的佈置，終是忍住了。
再之後，她便斷斷續續地聽到了一些不同的風聲。
有人說太子的腿疾不知怎的忽然好了，不僅行動如常，甚至還能走出東宮來走動了。
蘇氏聽到這個訊息時愣了很久，既覺得難以置信，又隱約覺得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一半。
太子腿好了，東宮一切如常，長安城裡也沒有傳出任何風聲。
沒有訊息，便是最好的訊息......
直到今夜，那人忽然站在了她面前，白衣如雪，神色平淡，目光安靜而坦蕩，沒有她記憶中那種陰沉，沒有那種隨時要擇人而噬的戾氣，就像一潭曾經渾濁的水忽然變得清明瞭一般。
她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也不打算問，但她願意相信，那個牽著小公主的手，低頭含笑看她吃桂花糕的太子，應當不會再去走那條兇險的路了。
可是......
蘇氏垂下眼簾，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繡著的暗紋，心中那點複雜的情緒像是被夜風捲起的桂花香，淡淡地縈繞在心頭，揮散不去。
她看得出太子對兕子的寵溺是發自肺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