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拍案板，案上的奏章被震得跳了起來，硃筆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意：“派人去查！今夜那些人，都是誰安排的！朕可不相信這只是一場意外！”
張阿難身子一抖，頭埋得更低，沒有絲毫猶豫，躬身應道：“是，奴才這就去辦。”
他說完便快步退出了殿門，輕輕將門合攏，腳步急促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殿內只剩下李世民一人，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緩緩靠回椅背上，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彷彿積壓了許久，帶著說不出的疲憊與沉重。
良久，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案上那盞跳動的燭火上，喃喃自語：“承乾啊......你變化如此之大，究竟是一直在隱藏，還是另有什麼際遇？難道......你真遇到了仙人不成？”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一般，又像是在問一個不在場的人。
他想起那個自幼便因腿疾而沉默寡言的長子，想起他這些年來的隱忍與沉寂，想起了這段時間的巨大變化，又想起今夜暗衛口中那個抬手之間便斬殺數名死士的白衣青年。
這兩個形象在他腦海中不斷交錯，卻怎麼也重合不到一處去。
他忽然有些不確定了，他以為自己瞭解這個兒子，以為他不過是個因腿疾而性情陰鬱的少年，可今夜之事卻告訴他，他從未真正看清過這個長子。
李世民緩緩閉上眼，指尖又無聲地叩擊起案板來，一下，又一下，在寂靜的殿內發出輕微的聲響，久久沒有停歇。
......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太極殿外已經站滿了等候上朝的文武百官。
晨風拂過宮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得眾人衣袍微微擺動。
隨著內侍一聲高唱，百官魚貫而入，分列兩班站定，山呼萬歲之後，早朝正式開始。
各部官員依次出列奏報，或報各地政務，或陳邊防軍情，或呈錢糧賦稅，一切如常。
李世民端坐於龍椅之上，面色平靜，看不出昨夜那番心緒起伏的痕跡。
他聽著臣下的奏報，不時點頭或詢問幾句，處理得有條不紊。
直到戶部尚書唐儉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臣有本奏，關中地區近日連降暴雨，渭水，涇水多處決堤，沿岸州縣災情嚴重，百姓流離失所，田地淹沒無數，臣懇請陛下撥付糧款，賑濟災民。”
此言一齣，殿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關中水患，幾乎是每隔一兩年便要鬧上一次的老問題了。
自貞觀初年起，渭水氾濫便時有發生，朝廷年年撥糧撥款，卻始終治標不治本。
堤壩修了又垮，垮了又修，百姓年年受災，朝廷年年賑濟，早已成了慣例。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眼中閃過一絲疲憊。
他當然知道關中水患的嚴重性，可治水不比打仗，不是派幾員大將，調幾萬兵馬就能解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