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風聲蕭蕭。
太極殿內的燭火已經換過了一輪,李世民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角,正準備批完最後幾份奏章便歇下,殿門外卻傳來一陣急促而壓低的腳步聲。
他眉頭微皺,抬眼看向殿門的方向,便見張阿難快步走了進來,面色帶著幾分異樣,身後跟著一名身著玄色勁裝的暗衛。
張阿難快步走到李世民身側,彎腰低聲道:“陛下,去盯著太子殿下的暗衛回來了,有要事稟報。”
李世民放下硃筆,目光落在那名暗衛身上:“說。”
那暗衛單膝跪地,將今夜所見之事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
從太子抱著晉陽公主走出酒樓,到拐入巷道遭遇伏殺,再到那三支箭矢憑空墜落,最後到太子抬手之間斬殺數名死士,甚至將為首之人燒成灰燼......
他講得極盡詳細,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李世民坐在案前,一動不動,彷彿一尊雕塑。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盞跳動的燭火上,瞳孔深處映著搖曳的火光,卻看不出任何情緒。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是說......他只是揮了揮手那群人都死了?”
那暗衛垂首應道:“是,屬下親眼所見!太子殿下只是抬手輕輕一劃,那幾名暗殺之人便身首分離,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李世民沒有再說話,但他的指尖卻無聲地落在了案板上,一下,又一下,輕輕地叩擊著。
那動作極輕極緩,彷彿只是無意識的習慣,卻讓張阿難的心猛地一沉。
他伺候陛下多年,太清楚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了。
每當陛下遇到難以決斷的大事,或是心中生出某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情緒時,便會不自覺地做出這個動作。
張阿難的頭埋得更深了,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幾分,生怕自己發出半點聲響,驚擾了此刻的陛下。
他不敢抬頭去看李世民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良久,李世民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那孩子......兕子呢?”
暗衛連忙應道:“公主殿下一直安睡在太子懷中,全程未曾醒來,毫髮無傷。”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指尖的叩擊聲終於停了下來。
他緩緩閉上眼,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那暗衛應聲退下,殿內又只剩下李世民與張阿難兩人。
燭火輕輕跳動著,映得李世民的面容明暗不定,他望著案上那盞燭火,久久沒有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暗衛退下之後,殿門緩緩合攏,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李世民臉上的平靜在門合攏的瞬間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沉如水的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