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浩琛的目光停在那個方向上，手裡的選單沒有合上，也沒有舉起來。他的手指還壓在那一頁上，但已經不再翻了。
蘇鳳沒有回頭去看對面的窗子。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顧浩琛，看著他眼睛裡那層神色慢慢沉下去，像有什麼答案在那一瞬間被確認了，被印證了，然後落了下去。
他的嘴唇微微抿緊了一下，又鬆開，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像是嚥下了某個湧上來的字。
“對面那家店，挺安靜的。”蘇鳳開了口，聲音不大，像是隨口說了一句評價，“以前沒注意到那邊還有家西餐廳。”
顧浩琛沒有接話。他合上選單，放在桌面一角，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服務員剛倒的，帶著一點涼意，他喝完之後沒有放下杯子，而是握在手心裡，指腹貼著杯壁，隔了幾秒鐘才鬆開。
“點菜吧。”他說了一句，聲音比剛才啞了一點。
他沒有再看窗外，低下頭重新翻開選單，這一次翻得比剛才快，目光掃過菜名就翻過去了，像是在掩飾什麼，又像是在把注意力強行拉回來。
蘇鳳順著他的節奏也低頭看選單。她的餘光察覺到他的手握著選單邊緣的時候用了點力，紙頁的邊緣被捏出一道淺淺的摺痕。
他的視線落在選單上，但她知道他沒有在看。
她知道他此刻的腦海裡正在重放剛才那一幀畫面：林薇薇坐在陸深對面，笑了一下，伸手夠那杯水，陸深推了一下杯子。
她知道，這就夠了。她不需要他當場衝過去質問，不需要他砸東西、摔門、站起來走人。
她只是需要他看見。看見了，那根刺就會自己長出來，不需要她去拔，它會自己往肉裡鑽。
服務員走過來點菜的時候，顧浩琛報了三個菜名，聲音平穩，像往常一樣。
蘇鳳補了一個湯。服務員記完選單離開之後，桌面上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街燈的光透過玻璃落在桌布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模糊而安靜。
蘇鳳夾了一塊麵前碟子裡的小菜，慢慢嚼著，沒有急著開口。
顧浩琛坐在對面，端著水杯，指腹慢慢轉著杯沿，像是在等水變溫，又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你說有事情想當面跟我說。有什麼事？”
蘇鳳放下筷子，看著他，語氣平靜：“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前兩天你在我們自家門口站了那麼久，我想了一晚上，覺得還是當面跟你說說好。下次你來晚了，門也會開。”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不閃不避。
顧浩琛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隔了兩秒，他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聲很短，像是喉嚨裡滾出來的，沒有明確是答應還是敷衍。
蘇鳳沒有追問。她低頭喝了一口湯，熱氣撲在臉上，微微溼潤。
她透過升騰的白霧，看見顧浩琛的目光又一次短暫地滑向窗外，輕輕一瞥後，又收回來了。
蘇鳳沒有往窗外看。她不用看也知道，對面那張桌旁的“兩個人”還在吃著、聊著、笑著。
那些畫面會像釘子一樣，一顆一顆釘進顧浩琛的腦子裡。
蘇鳳不需要去拔那些釘子，她只需要讓他在桌邊坐得夠久，久到那些釘子釘得更深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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