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陸深什麼都沒有。”她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撐在桌面上,“他約我吃飯,我就去了,就是一起吃頓飯而已。”
“你去了?”顧浩琛打斷了她。聲音不大,但三個字收得格外乾淨。“他約你,你就去了?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他總是能約到你?”
林薇薇愣住了。
“你跟他吃了不止一次飯了。上次在城南材料市場附近,你們吃過一次。”他靠在椅背上,語氣平穩,像在陳述一份已經核對過的事實,“上次,我找過他,跟他說以後不用約著你再見面了。他應了。然後你告訴我,他又約你,你又去了?”
“那是因為我不知道你找過他!”林薇薇的聲音又抬高了一點,“他從來沒有告訴過我這件事!”
“他當然不會告訴你。”顧浩琛說,“就像你不會告訴我你去見他一樣。”
林薇薇被他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她想說“不是這樣的”,想說“我本來打算告訴你的”,但那些話在喉嚨裡轉了一圈,她自己先覺得站不住腳。她確實沒有告訴他。她只是在他的對話方塊裡刪掉又打、打了又刪,最後發了一句“你今天晚上有空嗎”。
頓了頓,林薇薇又說:“那天吃飯,是陸深約的我。我不知道你找過他,也不知道他對你應過什麼。”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如果我知道這些,我不會去的。”
“你不會去?”顧浩琛重複了一遍,沒有嘲諷,沒有冷笑。
“我不會去。”林薇薇肯定地說。
“是因為知道我會不高興,還是因為你自己不想去?”
林薇薇被他問住了。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出“我自己不想去”,可那句話堵在喉嚨裡,始終沒能說出口。她忽然心中生出一絲不確定。倘若顧浩琛不曾找過陸深,倘若沒有那句“以後你們不用約著見面了”,若是陸深再來約她,她當真會拒絕嗎?
她自己也答不上來。
顧浩琛捕捉到她臉上那一瞬的遲疑,沒有再多言語。他垂下視線,落在桌面那支鋼筆上,片刻後重新抬眼。
“不用說了。”他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他打斷了她。這句話聲音很平淡,彷彿他早已在腦子裡演練過許多遍,終於找到了一種不洩露任何情緒的方式將它說出了口。“你不用解釋了。你來,說了你想說的。我聽見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落了一瞬,彷彿隔了幾層磨玻璃在看她。
“以後你不用再來了。”
那八個字聲音不大,甚至沒有加重語氣。
但林薇薇站在那裡,感覺那八個字像從高處砸落下來的一塊玻璃,碎在她腳邊。她想開口說什麼,嗓子眼卻像被堵住了,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她看見他的目光已經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那支鋼筆上,彷彿在看一件與此刻無關的物件。
她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等了幾秒,等著他收回那句話。可他沒有。他的手指搭在桌沿,指尖輕輕壓著桌面,彷彿也在等待什麼,等著她離開。
林薇薇轉身,快步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把手時,她頓了頓,沒有回頭,直接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合攏,鎖舌卡入門框,發出一聲細碎的輕響。她立在走廊裡,背靠著門板,低頭望著自己的手。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從這扇門走出去,指尖還留著他擁抱過後的溫度,久久不散。可這一次,她空手抽身,什麼都未曾留住。那句“不用說了”成了一道撕開的傷口,就這麼擱在心上,沒有安慰,也沒有收尾。
她沿著走廊往外走,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停了下來,看著電梯門上方跳動的數字,腦子裡還在轉那句話:“以後不用再來了。”她站在電梯口,看著那扇銀色的電梯門慢慢開啟,裡面空無一人。
她走了進去,按了一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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