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鳳知道訊息的時候是傍晚。
方晴打來的電話,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好像站在某個不太方便大聲說話的地方。
“我剛聽人說的。林薇薇下午去顧浩琛辦公室了,待了沒多久就出來了。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跟上次完全不一樣。”
蘇鳳握著手機站在廚房裡,灶臺上正燒著一壺水,壺嘴冒出細細的白汽。
“然後呢?”
“然後有人聽見他辦公室裡傳出了動靜,不太確定是什麼,後來有人看見林薇薇在走廊上站了很久才走的。”方晴停了一下,“有人聽見顧浩琛說了一句‘你以後不用再來了’。”
蘇鳳聽後,心裡平靜了一下。
她站在那裡,看著灶臺上那壺水燒開,汽從壺嘴越來越密地湧出來,發出低低的嗡鳴聲。
她“嗯”了一聲,說“知道了”,然後掛了電話。
水開了。她伸手把火關掉,壺裡的水漸漸安靜下來,不再翻滾。
以前這個點保姆還在,會幫她沏好茶端到客廳,順帶問一句晚飯想吃什麼。
可是上個月她把保姆辭了,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就是家裡多了一個人晃來晃去的,反而覺得礙眼。
她立在廚房裡,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靜謐的瞬間。
窗外天色將晚,灰藍正緩緩漫成暗紫。她低頭看那隻握著手機的手,指節舒展,沒有一點操勞的痕跡。
那句話由方晴口中轉述過來的時候,她沒等到預想裡的痛快。她原以為自己會鬆一口氣,會有一絲“終於結束了”的釋然。
可真聽見那句“以後你不用再來了”,心裡浮起來的卻是一個很淡的念頭,顧浩琛到底還是把這句話說出口了。
這句話一旦說出口,就再也不能收回了。
他把自己和林薇薇之間那扇門親手關上了,關得比她對陸深的任何一次交代都徹底。
她應該高興的。她是贏家。她的每一步都踩在預設的位置上,她讓顧浩琛看見了該看見的畫面,讓林薇薇走進去又走出來,讓那句“你以後不用再來了”順理成章地落了下來。
但她站在廚房裡,聽著那壺水慢慢冷卻,心裡卻浮起一層細密的涼意。
她在想顧浩琛為什麼要說“你以後不用再來了”,而不是“我們暫時冷靜一下”,這句話的意思不是暫停,而是斬斷。
他不是一個輕易說決絕話的人。她認識他這麼多年,他只在對某件事情徹底失去指望的時候才會說出“你以後不用再來了”這種狠話。而林薇薇,是第一個聽到他說這句狠話的人,因為那幅畫面,讓顧浩琛看到了自己徹底失去林薇薇指望的瞬間。
那幅畫面是蘇鳳自己安排的。
她忽然想起顧浩琛在那家粵菜館裡看見林薇薇時,目光沉下去之前那一瞬間的表情。很短,不到一秒。
但他的眉頭輕輕動了一下,彷彿有什麼感覺,在他體內觸及了一個他不願意觸碰的地方。她當時以為那是“被背叛”的痛。
現在坐在沙發上回想那個表情,她忽然不確定了。那個表情裡是不是還有一種別的東西,一種“果然如此”的平靜?彷彿他其實等這一刻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足以說服自己的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