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是那樣,那她安排的那幅畫面,不過是給了他一個他一直在找的藉口。
蘇鳳靠在沙發靠墊上,把手機擱在膝蓋上。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來,樓下的街燈亮起,光線透過紗簾在客廳地板上投下模糊的網格。
她坐在那片光影裡沒有開燈,也沒有動。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顧浩琛發來的訊息。她點開,一行字:“今晚不回來了。”跟昨晚林薇薇收到的“睡了”差不多短,但語氣不一樣。
林薇薇收到的是“睡了”,她收到的是“今晚不回來了。”
前者是敷衍,後者是告知。顧浩琛至少還願意告訴她一聲。
她回了一個“好”字。發完之後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又打了一行字:“你吃飯了嗎?”發出去之後她握著手機等了片刻,他沒有回。她也沒有等。
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以前保姆在的時候,她杯子裡從來沒缺過溫水,連端到她手裡的溫度都是剛好入口的。
現在她自己擰開水龍頭,等水流了一陣才接,入口的時候偏涼,她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水流衝進玻璃杯的時候,她想起了林薇薇筆記本里那行字:那個人的肩膀很寬,穿深藍色衣服挺好看的......
她端著一杯水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水是溫的,她喝了一小口,杯子沒有放下。她低頭看著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覺得自己贏得很輕。
她終於讓顧浩琛對林薇薇說了句“你以後不用再來了”,但是他也沒有回家來。
他去了河堤邊,去了公司,去了任何一處她不知道的地方。她把林薇薇從他身邊推開了,但那些空出來的位置,他也沒有填上她。
他只是在那些空著的地方坐著,獨自一個人坐著。
蘇鳳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沒有開燈,就坐在那片昏暗裡。窗外的風大了一些,吹動紗簾輕輕晃動。她的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茶几一角,沒有再亮起來。茶几上還有以前保姆擺的乾花,已經枯了很久了,花瓣邊緣捲起來,輕輕一碰就碎成了粉末。她沒有扔,也懶得換。
她想起顧浩琛以前對她說過的一句話,很久以前了,那時候他們還沒有出過任何問題。他坐在她對面說過一句:“鳳,我這個人有時候做事比較慢,想不太清楚許多事情。但我不想讓你覺得我不在乎你。”她當時笑了一下,說:“我知道。”後來他再也沒有說過類似的話。
她現在想起來,那可能是他給過她最接近承諾的模樣。而她把那個承諾用來做了一件什麼事情呢?她讓他親自去看了他不想看的畫面,然後等他轉過身來的時候,發現她站在那幅畫面的後面,手裡握著每一根線的線頭。
她沒有做錯什麼,她只是讓他看清了林薇薇的真面目。但她忽然不確定,顧浩琛看清林薇薇的同時,是否也看清了她?
窗外的路燈隔著紗簾投進來一道光,正好落在地板上。她看著那道光,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最後她拿起手機,翻到陸深的對話方塊,看了一眼自己發過去的那句:“他們沒有下一次了。”她還記得發給陸深的時候是什麼意思:意思是這個局已經結束了,不需要你再配合了。但現在,“這個局已經結束了”這句話,落到她自己手裡的時候,怎麼比預想中輕那麼多?
她將手機倒扣放回茶几上,身子往後一靠,陷進沙發軟墊,緩緩合上雙眼。她並沒有睡著,只是浸在一室昏暗中,聽窗外呼嘯的風聲,以及遠處斷斷續續的車流聲,靜靜熬著流逝的時間。
她心裡清楚,顧浩琛今夜不會回來了。也不會再去找林薇薇,他會去外面找一處安靜的地方,獨自療傷......
她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那一道從路燈透進來的光,很輕地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話:“我贏了。然後呢?”
客廳裡沒有人回答她。風還在吹,燈光還在晃。保姆走了,茶几上的乾花枯了,那杯涼水擱在桌上已經很久沒人碰過。她坐在那片安靜裡面,感覺自己攥了一把已經空了的線頭,每一根都曾經連著什麼東西,現在那頭的重量已經解掉了,剩下這一團輕輕的、散散的、不知該往哪裡放的線,安安靜靜地躺在她掌心裡。
過了一會兒,她心裡浮起一個念頭:這個漂亮又能幹、手腕又準的女人,真的就這樣甘心走了?以她對林薇薇的瞭解,那個女人從不輕易認輸。她總覺得,這件事還遠遠沒有翻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