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蘇鳳在董事會上舉報林薇薇將公司錢款轉入別家空殼公司一事,那份報告在顧浩琛的辦公桌上壓了好幾天。
最後,顧浩琛終究還是派人去暗中摸清了底細。派出去的人做事利落,帶回的調查結果同樣乾脆。賬目嚴絲合縫,資金往來記錄找不出半點的漏洞,就連林薇薇那幾天的行程時間線也全都對上。賬目做得乾乾淨淨,看不出半點紕漏。乾淨到他翻完報告的最後一頁,指尖頓在紙面,遲疑了片刻。
他見過太多經不起查的東西,也見過太多為了經得起查而做得太用力的東西。而這份報告給他的感覺介於兩者之間。像是有人在一面牆上刷了七層漆,表面平整光滑,但你知道底下有磚縫。
他把報告合上,順手丟進抽屜,沒再拿出來過。
但那道縫,他記在了心裡。
一天下午,顧浩琛走進林薇薇的辦公室。他沒有提前通知她,推門進去的時候,林薇薇正在看一份報表,抬頭看見是他,眼裡的意外只持續了不到半秒。
“顧總。”
“我下週要出差一趟。”他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語氣像交代一件已經定好的事,沒有寒暄也沒有鋪墊,“大概一個禮拜。公司這邊你盯著,重要的檔案發我,急事打電話。”
林薇薇點了下頭,問:“是哪個專案?”
“城南那邊,新廠址的評估。”顧浩琛隨口說了個地名,然後站起身,像是沒打算多坐。
走到門口時他回過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不長不短,剛好夠確認她聽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有小事你就做決定,不用等我。”走出去時,顧浩琛懷著深情看了林薇薇幾眼。
門合上了。
林薇薇在椅子裡坐了一會兒,慢慢把視線從門口收回來,落回面前那份報表上。
她的目光沒有停在字行之間,而是穿過紙頁,落在某個還沒有具體形狀的想法上。
一個禮拜。不長不短,剛好夠做些什麼,又不至於留下太明顯的痕跡。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滑過,碰到手機邊緣時停了一下,沒有拿起來。
她不著急。
顧浩琛不在的這段時間,她有的是機會。而她要的從來都不是一次性的動作。
窗外有鳥撲稜了一下翅膀飛過去,她偏頭看了一眼,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臉,神情平靜,看不出任何心緒。
她喜歡這種平靜,因為平靜底下什麼都放得下。
那天下午,林薇薇思緒翻湧。她從工位上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車來車往,心裡盤算著某件事的輪廓。那個輪廓模糊但具體,像一張被疊起來的紙,只露出一個角,但她知道整張紙上寫的是什麼。
她注意到了陸深。
準確地說,她開始注意到一些她以前從來沒有留意過的事。
譬如陸深穿行走廊途徑旁人時,步履沉穩,目光坦蕩,從不會為任何人停下腳步。
比如他在停車場等蘇鳳時的樣子,車門開著,他站在車旁,目光不是望著出口的方向,而是落在蘇鳳可能會走出來的那扇門的位置。那種落點是專注的,不是漫無目的的等待。
林薇薇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端著一杯咖啡,看著陸深把車停在大樓門口。
他下車後繞過車頭,拉開後座的車門。
蘇鳳從大樓裡走出來,陸深沒有多餘的話,側身讓了一下,等她坐進去後才關門。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像做過一千遍。但他關門時的力度很輕,像是怕夾到蘇鳳的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