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看到那個細節時，指腹在杯壁上微微施力。咖啡的溫熱透過瓷壁傳到指尖，但她沒有感覺到。
她見過陸深關門的樣子，有一次他幫她送檔案，她坐在車裡看著他關門。乾脆利落，隨手一帶，車門合上的聲音很輕但很果斷。
可他對蘇鳳不一樣。他不僅會輕輕關門，還會後退一步，確認車門完全閉合後才走回駕駛座。那種確認的停頓是下意識的，是他自己可能都沒有察覺的、近乎本能的反應。
林薇薇的直覺告訴她，陸深對蘇鳳有一種不放心，一種惦記。這個念頭讓她很不舒服。但她說不上來那種不舒服是什麼。
她見過蘇鳳在陸深面前的樣子，禮貌客氣，保持著僱主和保鏢之間該有的分寸。
但陸深在蘇鳳面前也是一樣的分寸，只是那種分寸裡多了一層東西。不在他的語言裡，不在他的表情裡，在他的身體裡。
他站在蘇鳳身邊的時候，肩膀比平時松一點點，像一塊一直在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林薇薇把咖啡杯從嘴邊移開，轉身走回辦公桌前。她坐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翻到陸深的號碼，打了一行字：陸深，我這邊有一份急件需要送到城南客戶那裡，正好你在附近，方便幫個忙嗎？
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按了傳送。
過了大約三分鐘，陸深回了兩個字：地址。
林薇薇把地址發了過去，然後放下手機。她其實可以讓公司任何一個人送那份檔案，但她就是想看看陸深會不會拒絕。他沒有拒絕，但他也沒有多問一句，更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他的回覆只有兩個字，乾脆利落，不留餘地。這種乾脆讓她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
之後幾天，林薇薇開始頻繁地找陸深幫忙。送檔案、取資料、捎帶東西，理由聽起來都很合理，但每一次都剛好在他送完蘇鳳之後。
陸深每次都照做，沒有拒絕，沒有任何情緒，像是每一條指令都只是輸入電腦的程式。他甚至都不問她為什麼總是找他。
週五下午，林薇薇又叫陸深來辦公室取一份檔案。
這一次她沒有補口紅，也沒有刻意打扮。她只是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陸深走進來，走到桌前拿起資料夾，檢查了一下里面的內容，然後合上。
“林總，還有別的事嗎？”他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平靜。
林薇薇迎上他的目光，她的心跳沒什麼波瀾，但有一絲說不清的異樣。像某種期待落了空。 “沒有了，謝謝你。”
陸深點了點頭，轉身走了。他的腳步和來時一樣勻速，沒有多停一秒。關門的聲音也和上次一模一樣，既不算輕也不算重，精準得像經過測量。
辦公室恢復了安靜，林薇薇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她沒有生氣，只是有些出神。
她習慣了一個眼神就能牽動別人心思的感覺，但陸深不同。他禮貌周全，卻從未真正回應過她。
他的客氣像一堵牆，把她所有的試探都照原樣彈了回來。
想到這裡，林薇薇的心跳又加快了幾分。
她拿起手機，找到陸深的號碼，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發任何訊息。她放下手機，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暮色漸沉，城市的天際線被晚霞染成一層模糊的暖色。她望著遠處連綿的樓影，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空落。這種空落說不清道不明，彷彿一扇原本可以推開的門，在她伸手之前，就已經被別人從裡面鎖上了。
她心裡一慌，指甲嵌進掌心，一陣細微的刺痛傳來，讓她恢復了幾分清醒。
她把視線從遠處收回，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那份資料夾，重新翻開。
目光落在字行之間，像是在讀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讀進去。
她心裡很清楚，那個敲門的人不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