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她的側臉，她的睫毛垂下來，在燈光底下投了一道很淺的影子，她的嘴唇微微張開著，像是睡熟了的模樣。
他當時沒有叫醒她，就那麼坐了很久。他記得她身上的溫度，透過衣服傳來的，也記得她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把臉往他胸口上緊緊貼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小，但他當時覺得那是她信任他、愛他的證明。
現在他站在這間沒有開燈的臥室裡回想起那個畫面，忽然心生疑惑：那時候她是不是真的睡著了？她在那時又夢見了誰？
他開始學著分辨，從前他從來不必這樣。
過往他總覺得，只要她依偎在自己懷裡，整個人便完完全全屬於他。
可如今他才發覺，就連那一晚她閉著眼時心裡在想什麼，他都無從知曉。
他把手從窗臺上收回來，緩緩握緊，又慢慢鬆開。他想不出答案，也早已分不清真假。
直到這一刻，他才猛然醒悟，連分辨都做不到，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在黑暗裡站了大概十分鐘。然後他拿起手機，翻到林薇薇的對話方塊。他打了幾個字：“你明天有安排嗎？”他沒有發出去。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
他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螢幕朝下。
然後他拉開窗簾，又合上了。燈一直沒開，就坐在床沿上，不動。
第二天早上，蘇鳳下樓時，看到顧浩琛已經坐在餐桌旁。面前放著一杯涼透的咖啡，他沒怎麼喝。
蘇鳳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在他對面坐下。
“你今天去公司嗎？”她問。
“去。”
“下午回來吃飯嗎？”
“不一定。”
顧浩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的視線落在桌面上，沒有看她。
蘇鳳注意到他的咖啡杯旁邊還放著一隻手機，螢幕朝上。
平常他不會把手機帶下來吃早餐。
蘇鳳喝了一口水，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裡藏著幾分試探，目光輕輕落向對方，隨後開口說道：“你昨晚睡得好嗎。”
顧浩琛的手指在手機邊緣上停了一下，說：“還行。”然後他站起來，把杯子端去廚房洗了，水流聲很響，彷彿故意將水龍頭開到最大。
蘇鳳坐在餐桌邊沒有動，看著他的背影在水槽前面站著。
水流聲停下來之後，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拿起外套，說了句：“我走了”。
門關上了。蘇鳳坐在餐桌前，杯子裡的水，她只喝了一口。
她聽到院子外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漸漸遠了。
她握著杯子的手鬆了松。她知道他已經在懷疑了，但還沒有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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