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城市的燈火隔著落地窗灑進來，明滅不定。
陸深坐在窗邊，手機擱在膝蓋上。他盯著窗外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蘇鳳說的那些話。蘇鳳的叮囑一句比一句沉重，扎進耳中，揮之不去。
姐姐的事壓了這麼久，他忍到現在，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眼下這個檔口，任何偏差都容不得。
林薇薇的心思他太清楚了。
她變了。從前的她太會算計、會猜，會給自己找臺階下。如今的她不再如此。從前是她算計別人，現在卻在承受別人給予她的算計。她一點點把自己打磨成眼下這般模樣，世事看得通透，凡事都能隱忍，所有心事都壓在心底，面上不露分毫。可她這種表現，只不過是階段性的偽裝，她的算計始終沒有停止過。
她說是出來散心，實則是布了一個局。
她要的不只是陪伴，還想近距離看清陸深身上有沒有破綻。飯局那晚的事，蘇鳳在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顧浩琛為什麼突然到場，這些事，她都想一樣一樣挖出來。
另外一個原因。她很快就要回顧浩琛的公司上班了，一旦入職，再想跟陸深單獨出來幾乎不可能。所以趁這個空當，她必須把他叫出來。
叫陸深出來，目的就兩個：一個是她確實喜歡他，另一個是想從他嘴裡問出些她想知道的事。
陸深要是拒絕，反而顯得心裡有鬼。林薇薇只會更篤定他在迴避什麼。
陸深唯一的辦法，就是接住，大大方方地接住。
他當初為了接近林薇薇，想盡辦法才進了蘇鳳家當保鏢。如今機會送上門來，他為什麼不接？只要跟她近距離相處，他就能摸清她的為人，也能借機查姐姐那件事。多瞭解一分，就多一分勝算。
說句心裡話，認識林薇薇這麼久，他從沒聽她提過自己家裡的事。這次既然一起出來，路上聊一聊，總能問出些東西。她的底細，他確實想知道。
不過這一趟，蘇鳳是反對的。蘇鳳擔心他又被林薇薇迷住，那之前的功夫全白費了。但陸深對自己有信心。他不可能像顧浩琛那樣，被一個女人輕易就把心勾走。他心裡的天平，恨林薇薇那一頭重得多。
想到這裡，他垂下眼，把翻湧的那些東西往下壓。有掙扎，有無奈，還有壓了又壓的悸動。最後都收了回去，面上只剩平靜。
他拿起手機，敲了一行字發過去：“可以。什麼時候出發？”
訊息發出去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又給自己上了一道鎖。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林薇薇回得乾脆：“明天上午，我來接你。”
沒有寒暄，沒有軟話。就那麼一行字，利索得像在談工作。
陸深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吐了口氣。他能想象出她發這條訊息的樣子，手指敲得很快，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已經把接下來每一步都排好了。
他回了一個字：“好。”
之後對話方塊就沒動靜了。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手機暗下去的時候，陸深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不怕林薇薇查。證據在他手裡放著，她查不出什麼破綻。他怕的是另外一件事，怕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她一步步靠近，他一步步鬆動，到最後連自己都分不清是在演戲還是真的。
蘇鳳的話還在他腦子裡轉。不能動心，不能走顧浩琛那條路。他要是跟林薇薇攪到一起，不僅報不了仇，自己也會變成笑話，更對不起療養院裡那個已經認不清人的姐姐。
可越是提醒自己別想，越是會想。
他見過她笑著的樣子，也見過她冷著臉拆穿別人的樣子。見過她眼底藏著的期許，也見過她什麼都不說、什麼都扛著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