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之後,天色慢慢沉了下來。
山裡天黑得比城市早,窗外枝葉在風裡輕輕晃著。景區安靜得很,聽不見車聲,只有風穿過樹葉的沙沙響。
兩個人各自回了房間,中間隔著一面牆。
林薇薇放下包,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晚風湧進來,帶著山裡的潮氣和草木味,涼絲絲的,把白天的沉悶沖淡了些。
她靠在窗沿上,看了一眼隔壁那扇緊閉的窗,神色平靜,心裡卻沒閒著。
下午在大堂的那句試探,她心裡已經有數了。
陸深答應跟她出來,卻不敢跟她同住一間。他拒絕得太標準,太得體,彷彿提前排練過。
她抬手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嘴角動了動。這趟旅行,她本來就不是來散心的。她已經把人帶出來了,距離夠近,時間夠長,她不信他能一直繃著。
隔壁房間。
陸深沒開燈。屋裡暗著,他靠在門板上站了好一會兒,沒動。
大堂裡壓下去的那些思緒,現在全湧上來了,堵在胸口,悶得人難受。林薇薇那句“開一間房可好?”輕飄飄的,落在他心裡卻重得很。
他嘴上拒絕得乾脆,心裡卻沒那麼幹脆。
他得承認,跟她待在一起這一路,他太容易走神。她開車時的側臉,她說話時平平淡淡的語氣,她明明在試探卻不動聲色的樣子,這些細節落在他眼裡,一點點往心底鑽。
喜歡這兩個字,對他來說是犯禁的,是不能有的。
可它還是冒出來了。
下一秒,姐姐的模樣撞入他腦海。她年輕時笑起來明媚的模樣,出事之後獨坐角落發呆的樣子。
那些畫面疊在一起,一下子把他壓住了。
陸深閉了一下眼。
蘇鳳說的話,一字一句在他耳邊盤旋,清晰得很:不要被她迷住,不要走顧浩琛的老路,不要和她扯上關係。一旦心軟,這輩子你都對不起你姐姐。
每一句都是鎖。
林薇薇本就是他該恨的人。哪怕有一秒鐘對她動了心,都是對姐姐的背棄。
他站直身體,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
山裡的冷風撲進來,打在臉上,涼得他整個人一激靈。風把他的腦子吹清醒了一點,可心底的紛亂依舊不散。
夜色越來越深。
夜裡十點,林薇薇還沒睡。她躺在床上,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黃,房間顯得很安靜。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在過白天的畫面。
陸深那一瞬間的遲疑,他迴避她目光的樣子,他說話時刻意拉開的那段距離。她一樣一樣在琢磨。
她越來越確定一件事:陸深不是蘇鳳手裡一顆沒有主見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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